第3章
易礼安踏入包厢,门在身后自动合上。
里面光线暗得只剩几盏彩色氛围灯,影影绰绰照出沙发的轮廓。
他穿过窄道,一眼就看见分散坐在沙发上的四个身影。
逆光里看不清脸,但那股子气势,和八年前街头巷尾追跑打闹的半大少年判若两人。
离他最近的沙发上,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先开了口,语调温润:“礼安?”
易礼安偏头看过去。
面前坐着黑色短发,额前留着微分刘海,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皮肤白得近乎透光,一双桃花眼微微弯着,看谁都像带着三分情意。
他一下就认出来了,是萧牧之。
小时候最宠他的那个,去哪都牵着他,怕他摔着碰着。
八年前的模样和现在重叠在一起,气质没变,只是五官长开了,比从前更……
“嗯,萧哥,是我。”易礼安应了一声。
萧牧之起身走近,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整个罩住。
那双桃花眼垂下来,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语气还是从前的温柔:“看来安安还记得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易礼安还没来得及开口,角落里一个懒洋洋的嗓音先插了进来:
“这不明摆着嘛,国外待得挺好啊,八年都不带回来的,一回来就奔咱们这儿蹭吃蹭喝。”
萧牧之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不客气:“江辞野,安安刚回来,别逗他了,你嘴上这么说,心里比谁都想他。”
沙发上居中的男人偏过头来,昏暗的灯光下轮廓分明,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
“我想他?我巴不得他别回来,省得还得腾地方。”
“哈哈哈哈,小礼安别拘谨啊,坐哥哥这儿来,让哥哥好好看看你~”
欧阳戏白冲他勾了勾手指,脸上挂着明晃晃的戏谑,眼底那点恶劣毫不遮掩,“***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女孩?跟哥哥说说呗。”
易礼安嘴角抽了抽,这人说话还是老样子,听不出是真心关心还是等着看热闹。
欧阳戏白笑容不变,尾音却凉了半截:
“要是真有……那我只好把你藏在地下城里,谁也找不着了。”
“戏白,别吓唬他。”萧牧之板起脸说了一句,转向易礼安时又换回那副温柔的模样,“乖,别听他乱说,刚下飞机还没吃晚饭吧?想吃什么,萧哥哥让人送过来。”
说着便拉住易礼安的手腕,引他在自己身旁坐下。
易礼安感觉萧牧之的手指在虎口处轻轻摩挲了两下,没躲,顺势坐下来:“是有点饿了,国外的饭,我也吃不惯。”
“送一份龙虾海鲜粥,配清炒时蔬、白灼芥蓝,再加一份松茸鸡汤和黑松露蒸蛋。”
一直没说话的邵聿放下手机,神色淡然,视线在易礼安身上扫了一眼,“一会多吃点。”
吩咐完,他才往后靠进沙发里,没再多说。
萧牧之闻言笑了笑:“既然邵聿已经点了主食,那萧哥哥再给你加一份花胶炖奶,好好补补身子。”
说罢朝门口的保镖交代了两句,回身轻轻揉了揉易礼安的头发,“都瘦成这样了,得养回来。”
易礼安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受宠若惊。
八年不见,到底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便往人怀里钻的小孩了,他坐得有点僵,找了个话头问:
“对了,你们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找对象……或者心仪的人?”
话一出口,包厢里安静下来。
四人的表情几乎同时收了,连江辞野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易礼安心头一紧,把刚才的话过了一遍,也没觉得哪说错了,只好硬着头皮补了一句:“那个……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有啊。”欧阳戏白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盯着易礼安。
听到有人接话,易礼安松了口气,顺着问:“真的?欧阳哥,追到手了没?对方怎么样?家里做什么的?”
欧阳戏白端起酒杯晃了晃,抿了一口,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易礼安脸上:“真的啊,还没追到手,对方嘛……挺天真的,又有点可爱。至于家里——”
“问这么多做什么?”江辞野打断他,把话题又拨回易礼安身上,“你还没答戏白刚才的话,***有没有喜欢的人?”
易礼安诚实地摇头:“没有。”
废话,那几年愁钱都快愁死了,哪有心思喜欢谁。
虽然是被收养的,可到底心里过不去那道坎,总不能一直心安理得花人家的钱。
邵聿掀起眼皮:“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
话一出口,其他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安静下来,视线全落在易礼安身上。
“想,我快想死你们了。”易礼安夸张地比了个大动作,“你们不在的日子,我快无聊疯了。”
“***听不懂那群老外叽里咕噜说什么,饭也难吃得要命,想联系你们又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邵聿抓住了关键,“为什么?”
“这还用问?”易礼安耸肩,“十二岁出国前我连手机都没有,怎么联系?出了国有了手机,人早散了,更联系不上了。”
“那你当年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江辞野紧跟着追问。
“我也不想啊。”易礼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爸说国外教育资源好,非要送我走,我根本没得选,打包就被扔上飞机了。”
萧牧之眼里心疼漫开,伸手揽住他的腰往怀里带,下巴抵在他发顶,语气沉闷而轻:
“当年是哥哥们不好,太弱了,护不住你,现在不一样了,没人能再把你送走,以后有我们在。”
易礼安被抱得浑身一僵,又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进萧牧之怀里,说话间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好啊,那我可就要靠你们了。”
江辞野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脸色沉了沉,手里的酒杯捏得指节发白。
还没等他说什么,旁边一个身影已经站起来走过去,一把将易礼安从萧牧之怀里拉了出来。
易礼安还没站稳,就被另一双臂膀箍进怀里,收得紧紧的,下巴用力搁在他头顶,嗓音沙哑,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
“他说得对,以后我们护着你。”欧阳戏白顿了一秒,掌心按着他的后脑,尾音很轻却压得人发沉,“宝贝儿可千万不能找别人哦,毕竟……你有我们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