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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昭是个很矛盾的人。

他在外面打架斗殴,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回家被老爹拿皮带抽,哼都不哼一声。

但他会在我被苏念晚堵在走廊的时候,叼着烟走过来,一句话不说,苏念晚就自动让开了路。

他会在放学后,在校门口等我,骑一辆破旧的摩托车,扔给我一个头盔:“上来,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走。”

“沈南鸢,你是觉得我油钱多,还是觉得我时间多?”

我只好爬上去,抓着他的校服。

他的背很宽,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我闻到他身上有烟味,还有一点洗衣粉的清香。

有一次,他送我到家门口,我下车的时候,他忽然拉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热,掌心有茧,是打架磨出来的。

“小病鸭。”

他看着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以后考个好大学,离这儿远远的,别回来了。”

“你呢?”

“我?我这种人,哪有什么以后。”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我从没想过,一个被所有人放弃的人,会是我唯一的希望。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离开了那座城市。

陆衍昭没有考上,他辍学了,去了南方打工。

我们偶尔会在深夜发消息,他跟我讲他在工地上的事,讲他存够钱就去学开车,考个驾照,以后当个货车司机。

我说:“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

他发了一个笑脸,说:“好。”

他没回来。

他死在了二十岁那年的冬天。

从一栋废弃厂房的顶楼摔下来,当场死亡。警方判定为**。

我不信。

陆衍昭那种人,怎么可能会**。

……

我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麻药还没完全退,我头重脚轻地走出医院,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林姐打来的。

“南鸢,你在哪呢?衍洲找你找疯了。”

“他找我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刚才突然跑回来,发现你不在,脸色特别难看。你现在在哪?”

我报了地址,挂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我面前,陆衍洲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看起来状态很差,头发乱了,眼睛里有血丝,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他盯着我,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着。

“你去哪了?”

“看病。”

“什么病?”

我没说话。

他忽然伸手,从我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是医院的缴费单,上面写着“人工流产手术”。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捏着那张纸,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沈南鸢。”

他叫我全名,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怀孕了?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告诉你,你会不去找苏念晚吗?告诉你,你会不把她接回家吗?告诉你,你会多看我和孩子一眼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长期吃药,身体本来就不好,医生也不建议留。”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而且,我也不想用一个孩子,把你绑在我身边。”

“陆衍洲,你自由了。”

我说完,转身要走。

他忽然从背后抱住了我,抱得很紧,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身体在发抖。

“南鸢。”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

我僵了一下。

“对不起什么?”

“我不知道你怀孕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一个人……”

“你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松开了我。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但他忍住了。

他说:“南鸢,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就像他从前无数次摸苏念晚的脸那样。

然后我说:“不好。”

“陆衍洲,我从来就没爱过你。”

“我嫁给你,是因为你哥哥。”

他愣住了,眼神像被刀割了一样,疼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的人是陆衍昭,从十六岁到现在,我爱的人,从来都是你哥哥。”

“陆衍洲,我只是替他看着你。”

“现在,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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