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过第三个站时,许萤的电话还在打。
我关了静音,把手机扣在桌板上。
窗外的田地一块一块往后退。
我拆开她早上买的豆浆,已经凉了。
我喝了一口,胃里有点沉。
不是疼。
是习惯被打断后的空。
澜州招生办的老师给我发来确认短信。
材料已接收,请于三日内完成线上补录。
我看了很久,回了两个字:收到。
许萤的消息又弹出来。
「你在哪节车厢?」
「我买了下一班车。」
「林野,先别关机,我们谈谈。」
我没回。
下午到澜州时,海风从站口吹过来。
我第一次闻到潮湿的咸味。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我拖着行李去临时住宿点,登记时才发现书包侧袋里多了一盒胃药。
是许萤早上塞的。
药盒下面压着一张纸。
上面是她的字。
「早餐别只吃一半。」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好笑。
她能记得我吃早餐吃一半会胃疼。
却不记得我也会想要自己选一次路。
晚上,我充上电。
许萤的未接来电有四十六个。
还有我**十几个。
我先给我妈回电话。
她急坏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的事不跟妈商量?许萤说你一个人在外地,她急得饭都没吃。」
我说:「妈,我报澜州不是临时决定。」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妈小声说:「可许萤也是为你好。她心细,你跟着她才不吃亏。」
「我知道。」
我说完,自己都顿了一下。
以前这三个字,是替她开脱。
现在只是承认一个事实。
她也许真的觉得本市大更稳。
也真的觉得秦宇更需要她。
两件事放在一起,就成了她可以理直气壮替我决定人生的理由。
我妈叹气:「那你跟许萤说一声吧,她一直在找你。」
我说:「好。」
挂断后,我给许萤回了一条消息。
「我到了,别找了。」
她几乎秒回:「地址。」
我没发。
她又说:「我不逼你回去,至少让我确认你安全。」
这句话像以前的她。
高二晚自习停电,她送我回家,走到楼下还要看着我家灯亮。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下一秒,秦宇的朋友圈刷新出来。
照片里,他坐在松川大学咨询点,许萤站在他身侧,替他拿着资料袋。
配文是:还好有人一直在。
我把聊天框里的地址删掉。
只回:「很安全。」
许萤再打电话过来时,我没接。
晚上十一点,住宿点大爷敲门,递给我一份同城急送。
一碗白粥,一盒胃药,一张澜州地图。
备注只有四个字:别空腹睡。
我拿着那张地图,翻到背面。
便利贴上,是许萤的字。
她圈出了从住宿点到招生办的路线。
这一次,她终于替我查了澜州。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