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裴照夜没有休息。
他命人将昭宁公主生前用过的东西全部送到摘星台。
宫人送来了衣裙、首饰，还有几幅公主亲手画的画。
裴照夜从中挑出一面铜镜。
镜子背面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那是血。
他将铜镜放入阵中，又取出昭宁公主的生辰八字。
四周的烛火同时熄灭。
一阵阴冷的风吹了进来。
片刻后，镜面上浮现出一张苍白的脸。
正是昭宁公主。
她的魂魄被困在镜中，心口还插着七根细长的金针。
昭宁看见裴照夜，立刻扑向镜面。
“救我！”
“国师，求你救救我！”
裴照夜看着她。
“是谁杀了你？”
昭宁惊恐地摇头。
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每当她想说出凶手的名字，心口的金针便会向里刺入一分。
裴照夜抬起手，隔着镜面握住其中一根针。
他用力一拔，鲜血立刻从昭宁的心口涌出。
她发出凄厉的惨叫。
与此同时，寝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钟声。
有人高声喊道：“陛下晕倒了！”
裴照夜的动作停住。
我也愣了一下。
昭宁身上的金针，竟然与皇帝的性命相连。
裴照夜很快明白过来。
他没有继续拔针，而是用银线缠住镜面，将昭宁的魂魄暂时封住。
皇帝寝殿内乱成一团。
裴照夜赶到时，十几名太医跪了一地。
皇帝捂着胸口，嘴唇发紫。
“国师，快救朕！”
裴照夜替他把脉。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药丸。
皇帝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片刻后，他的脸色恢复正常。
“朕为何会突然心痛？”
裴照夜看向站在床边的曹让。
“因为有人动了第一盏**灯的血引。”
曹让脸色一变。
皇帝立刻问：“血引在何处？”
“昭宁公主的旧物中。”
“若有人毁去那些东西，第一盏灯便会熄灭，陛下借来的十年寿数也会被收回。”
皇帝勃然大怒。
“曹让！”
“公主遗物一直由你看守，这是怎么回事？”
曹让连忙跪下。
“奴才不知！”
“许是底下的人手脚不干净，奴才这就去查。”
裴照夜淡声道：
“不必了。”
“臣已经把公主的遗物全部搬到了摘星台。”
“从今日起，由臣亲自看守。”
皇帝立刻答应。
曹让低着头，眼中的杀意却越来越重。
回到摘星台后，裴照夜再次打开铜镜。
昭宁已经平静下来。
她看着裴照夜，艰难地在镜面上写下一个字。
丹。
裴照夜问：
“皇帝用你炼丹？”
昭宁流着泪点头。
她又写下一个“沈”字。
我不由得向前走了一步。
“你认识我？”
昭宁听不见我的声音。
她用染血的手指继续写道：
她看见了。
所以她也得死。
镜面上的字迹刚刚成形，七根金针便同时亮起。
昭宁的魂魄发出一声惨叫，瞬间消失。
铜镜裂成了两半。
裴照夜望着碎裂的镜面，许久没有说话。
我却已经明白了。
昭宁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她或许想在死后借验尸之机，把真相留给我。
可我发现了她的秘密。
所以皇帝也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
裴照夜捡起一块铜镜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他的手指。
他却没有松手。
“微澜。”
“你不是因为倒霉才被卷进来。”
“是她选中了你。”
我怔怔地看着他。
裴照夜缓缓闭上眼睛。
“因为整个京城，只有你会替死人说话。”
第二盏**灯点燃前，六名宗室子弟被召进了宫。
皇帝告诉他们，只需每人献出一碗血，便能换来皇室百年昌盛。
无人敢拒绝。
裴照夜站在**中央，将六碗鲜血倒进青铜灯。
灯芯燃起的那一刻，皇帝原本松弛的皮肤重新变得紧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得几乎癫狂。
与此同时，南方三州连降暴雨。
河堤决口，数万百姓流离失所。
消息送入京城时，皇帝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命地方官员赈灾。”
随后，他便催促裴照夜准备第三盏灯。
我站在摘星台上，看着南方升起的金色国运向皇陵飞去。
墓底的第二道血槽亮了。
阵法的力量越来越强。
我的魂魄也比从前凝实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