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骤然一静。
叶寒苏红了眼:“宋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
“我和云深虽然曾经相爱,但我们现在只是朋友。”
“他只是照顾我而已,我没有插足你们的意思。”
周云深脸色很冷:“宋乐真,你闹脾气也要看看场合。”
我垂下眼,声音竟然很平静:
“主卧窗帘是米色,香薰是橘调,床垫的牌子也都是叶小姐的喜好。”
“应该比客房更适合叶小姐休养。”
周云深的身形微微一僵。
我没有胡说。
搬进来时,周云深的妹妹周云暖曾指着我的鼻子骂我**。
“这房子可是我哥专门为寒苏姐设计的婚房,你也有脸来住!”
“当初就不该找你做我的家教老师,竟然教到我哥床上去了!”
“呸!我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嫂子!”
当时周云深也在。
他拧着眉放下杯子:“周云暖,不要多话。”
不是说错了,只是不该说这么多。
我那时就该明白的,明白我对于周云深的分量有多轻。
可一个从来没得到过爱的人。
捡到一片能遮风的瓦,都忍不住自欺欺人,把它当成家。
叶寒苏眼泛泪光,惊喜又感动:“云深,这么多年,你还记得这些……”
周云深的脸色却很不好看。
他朝着我冷笑:“好,既然你这么热情,那寒苏就住主卧好了。”
叶寒苏捂着嘴轻笑:“那就谢谢宋小姐啦。”
“晚上云深在老宅给我办的接风宴,宋小姐一定要赏脸呀。”
周家老宅,我只有逢年过节才有资格进去。
周云深说过:“我父母喜欢清净,平时少去打扰。”
可叶寒苏的接风宴却不算打扰。
我垂下头,应了声好。
老宅张灯结彩。
周云暖一见叶寒苏,眼睛都亮了。
“寒苏姐!你终于回来了!”
叶寒苏摸摸她的头:“云暖长大了,越来越漂亮了呀。”
周云暖抱着她撒娇:“寒苏姐,你当年要是没走多好。”
周妈妈瞥了我一眼,笑着说:“宾客都到齐了。”
“云深,你陪寒苏跳一支开场舞吧。”
俊男靓女滑入舞池,周围人鼓掌喝彩:“真是天生一对。”
“小周总守身如玉这么多年,可算是把叶寒苏等回来喽。”
“守身如玉?咦,我怎么听说小周总结婚了?”
“怎么可能,小周总手上连婚戒都没有。”
不知不觉,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
疼痛让我模糊的视线重新清晰。
周云暖朝我走过来:“看见了吗?那才叫郎才女貌。”
“只有寒苏姐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我哥哥,而不是你这只不要脸的癞蛤蟆。”
舞曲不知何时停了。
叶寒苏扯了扯周云暖的袖子:“别这样说。”
然后又转向我:“云暖从小就心直口快,她没有恶意的,你别见怪。”
她语气温和,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得意。
周云暖冷哼一声:“我说错了吗?”
“当年寒苏姐一走,我哥伤心买醉。”
“她那天下课偏偏就说雨太大,在我家赖着不走。”
“是,我哥喝醉了认错了人,可她宋乐真又没喝多!”
“还不是趁人之危,处心积虑地攀高枝占便宜!”
“这样的人也配做家教,呸,我想到就恶心……”
“周云暖。”
我打断她,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忽地安静下来。
“我辅导你两年,带你从四十九分考到一百一。”
“你可以不喜欢我。”
“但你不该侮辱我。”
周云暖没想到我这次竟然会当众反驳。
从前无论她说得多难听,我都只是沉默。
她以为我是默认了。
可我那时只是太害怕失去。
怕我为自己辩驳一句,上天就要收回我捡来的东西。
如今,周云深我已经交还。我还怕什么呢?
“宋乐真,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你不过是个……”
“周云暖,够了。”
周云深不知何时走过来。
叶寒苏连忙端起一杯酒递给我:“宋小姐别放在心上。”
“云暖年纪小,被我们惯坏了。”
我们。
她与周云深并肩而立,把周云暖挡在身后。
多自然的“我们”。
我推开她的酒杯:“我不喝酒。失陪。”
说完,我迅速转身离开,不想让人看见我眼里翻涌的情绪。
小腹疼得有些站不稳,我在无人的走廊里扶着墙,深呼吸。
身后响起脚步声。
我回头,竟然看见周云深追了出来。
“云深……”
可他开口第一句话是:“寒苏刚回国,需要一次专访提升话题度。”
“你们公司做的那个直播访谈最近很火。”
“你帮她约一下档期。”
我张了张嘴,终究是不甘心。
“周云深,你追出来,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周云深顿了顿:“今晚是寒苏的接风宴,你不该摆脸色的。”
我疼得面无血色,他却只当我在摆脸色给旁人看。
“好,我可以安排。”
周云深似乎松了一口气。
但我接着又说:“你把离婚协议签了。”
“只要你签字,我就帮叶寒苏做访谈。”
他的脸瞬间阴沉。
“宋乐真,你还有完没完?”
“就这么喜欢用离婚威胁人?”
“行。”
“访谈结束,我立刻签字。”
他冷笑着转身。
我独自在廊下站了很久。
哗啦啦,哗啦啦。是夏夜晚风吹过树叶。
也是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