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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一里,雪便封了路。
枷锁吸饱了水,压得我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人向下拽。
脚底早已感觉不到疼,只有膝盖还会在摔倒时本能地发软。
周校尉叫人停下。
“再走会死人。”
林砚川翻身下马,把我从雪里扶起来。
“林青禾,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知道吗?”
他的手臂在发抖,我扶住枷锁,推开他的手,看着他笑。
“我想好死还是赖活,都与你无关。”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看向他,一字一顿“你不是说过吗?我底子好,死不了。”
他的脸色一下白了。
风雪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京中信使追上来,递出父亲的亲笔信。
父亲终于用了家主印。
信里说,只要我今日踏过界碑,林婉儿的案子便能彻底了结。
明年开春,他们会托关系把我调去守官仓,不必再做重活。
若三年后京中无人再追究,可以接我回林家别院奉养。
我盯着“别院”两个字看了许久。
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林婉儿仍是林家公开承认的唯一嫡女。
为了她将来与七皇子的婚事,我不得回府,不得入族谱,不得以林家女儿的身份见人。
母亲在下面添了一句。
青禾,你向来懂事,莫要同妹妹争这点虚名。
雪落在纸上,将墨晕开。
林砚川替我遮住风,语气放得很轻。
“先活下来。名分以后再说。”
我将信折好。
“若我回京,你会叫谁妹妹?”
他手指一僵。
“家里能容得下两个人。”
“外面呢?”
风撞在木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砚川许久没有回答。
信使却等不及了。
“公子,二姑娘还在刑部门口等消息。七殿下的人也在,过了午时,事情就压不住了。”
林砚川闭了闭眼。
再开口时,他没有看我。
“婉儿养在林家十六年,京中人人都认得她。青禾,这件事只能委屈你。”
我把父亲的信递回去。
“那就别接我了。”
林砚川猛地抬头。
界碑已经出现在风雪尽头。
最后半里,我走得很慢。
周校尉让人替我托住枷锁,林砚川数次伸手,又在我避开时停住。
距界碑十步时,我想起刚回林家的第一顿饭。
母亲夹给我一块鱼,父亲问我在乡下有没有读过书,林砚川说改日带我去看上元灯会。
林婉儿坐在他们中间,红着眼眶说怕我不喜欢她。
那时我把碗里的鱼分给她一半。
我是真心想过,要和他们成为一家人的。
系统开始倒数了。
十......九......
五......
林砚川忽然抓住我的手臂。
“别走了。”
我回头看他,他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动了几次。
“我去求父亲。名分、族谱,都可以再谈。你先别过界。”
信使在身后催促:“公子!”
林砚川的手指慢慢收紧。
可他仍没有说出让林婉儿认罪。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
“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他呼吸一滞。
“你答应过不让我赤脚走路。可这三千里,是你亲手送我来的。”
我迈过界碑。
系统提示音在风雪里响起。
流放里程结算完成。
宿主脱离成功。
木枷砸进雪地。
林砚川伸手来抱我,指尖却只碰到一片冰冷的碎屑。
我的身体在他面前寸寸冻结,碎成无数细小的冰渣,被北风卷过界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