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女儿的哭声。
周雨薇的脸从白变成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穿红衣服的家长把手缩了回去，像被烫了一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沾到的血迹，脸色更难看了。
“苏老师……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
我把病号服拉好，声音不大。
“不知道我剖腹产？我怀孕九个月，肚子大到藏不住，全学校都知道。你不知道？”
她往后退了一步。
张浩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慌乱。
他的眼睛在我和床头的婴儿床之间来回转，最后定在那个小婴儿身上。
女儿还在哭。
我伸手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她的小脸皱成一团，哭声又细又尖。
病房里的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全都杵在原地。
我拍着女儿的背，看着周雨薇。
“你说我故意不来。那我问你，我提前一周请假的时候，知不知道你要忘记带准考证？”
周雨薇的眼睛红了。
“我没说你故意，我只是……”
我一字一句地重复她的话。
“你只是跟全班说，‘苏老师说她来不了’，‘她昨天还在群里发消息精神很好’。”
“你只是忽略了一切起因，是你忘记带准考证。”
李思思松开了搂着周雨薇肩膀的手。
她看了周雨薇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眼神变了。
周雨薇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就是没说话。
张浩掏出手机，翻了几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抬起头，盯着周雨薇：“你之前在群里发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我没有——”
“你说苏老师不愿意帮忙，说她不管我们。”
张浩的声音在发抖，“可你从头到尾没说过是你自己忘带的。你让我们以为是她不来的。”
周雨薇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后面的椅子上。
红衣服家长转过身，盯着她：“小姑娘，你跟我们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真的忘带了……”周雨薇终于挤出一句，“可是苏老师如果来的话——”
“如果我来了，你的U盘里的文件就能打开了？”我打断她。
周雨薇愣住了。
“那个U盘，你确定里面有准考证文件？”
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翻到林悦发来的那些截图。
高考前一天晚上的聊天记录，她跟闺蜜说的话。
“明天我故意说没带准考证，让苏晚跑一趟。看她挺着大肚子跑来跑去肯定很好笑。”
我把手机屏幕对着张浩。
张浩的声音完全变了。
“这什么意思，你是故意的？”
李思思凑过来看，看完之后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周雨薇，”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疯了吧？”
周雨薇伸手去抢手机，张浩把手举高了，没让她够着。
“还给我！”她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跟之前那个柔柔弱弱的班花判若两人。
“你自己看看，”张浩把手机怼到她面前，“你跟你闺蜜说的话。你觉得我们是**？”
周雨薇不抢了。
她站在原地，肩膀抖着，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红衣服家长把手机从张浩手里拿过去，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
她转头看着我：“苏老师，这东西是真的？”
“***技术科出的鉴定报告。”我说，“你要不要看看原件？”
她没有要。她转过头，盯着周雨薇，眼神像刀子。
“我儿子因为你这点破事，要复读一年？”
周雨薇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们家供他读书花了多少钱？你知不知道他昨天晚上要死要活？”
周雨薇还是没说话。
那个家长举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周雨薇捂着脸，眼泪终于真的掉下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故作委屈的哭，是哗哗地流。
没有人拦。
张浩把手机还给我，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一下。
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李思思跟在他后面。
其他学生一个接一个地出去了。
红衣服家长最后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苏老师，对不起。”她说。
门关上了。
周雨薇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
有恨，有不甘，有恐惧，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女儿在我怀里不哭了，睁着眼睛看我，黑眼珠又圆又亮。
我把她贴在心口上。
“妈妈这次，没让任何人欺负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