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照常去厂里办离职。
刚进车间,我就察觉出不对。
主管把我叫进办公室,递过来一部手机。
“你先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
屏幕上正是昨晚庆功宴的视频。
从程叙舟把衣服递给我,到我穿着那件衣服站在人群里,再到周围人起哄、拍视频、笑成一片。
最后,镜头停在那行英文上。
免费血包。
我的手一点点发凉。
主管叹了口气,又往下翻。
标题更难听。
说我是死缠烂打的前女友,供养高材生多年,现在见人家考上研究生,就想拿恩情绑架别人。
评论一条比一条脏。
我沉默了很久,只问主管:
“工资今天能结吗。”
主管愣了一下,点头。
“能,我让人事加急。”
办手续的时候,周围还是有人偷偷看我。
一个平时跟我关系还行的女同事走过来,小声说:
“芳芳,你别往心里去。”
我冲她笑了笑。
“没事。”
可我知道,我笑得很难看。
从厂里出来时,门口停了一辆车。
先下来的,是个男老师。
随后,一个中年女人快步走到我面前,眼圈发红。
“你是林芳芳吗。”
我点头。
她握住我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旁边那位老师说,他是程叙舟学校负责奖助学金的辅导老师。
而她,是这些年一直资助程叙舟的资助人家属。
我一下就明白了。
女人低声解释:
“昨天那段视频传开后,有人把情况发给了我先生。”
“我们才知道,事情可能不是程叙舟说的那样。”
“他一直说自己家里困难,没有人帮,平时靠补助和兼职撑着读书。”
“我们看他成绩好,也上进,才愿意一直资助他。”
她说到这里,眼里都是难堪。
“可现在我们才知道,这些年一直在供他的,是你。”
我握着箱杆,指节一点点收紧。
老师看着我,语气很郑重。
“如果你愿意,我们想核实一下真实情况。”
我沉默了一会儿,打开包,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翻给他们看。
老师一页页翻着,脸色越来越沉。
资助人的妻子看着那些东西,眼圈更红了。
她低声问我:
“那你自己呢,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旧伤。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
就是进厂加班攒钱转给他。
病了舍不得去医院,鞋坏了舍不得换新的,困的时候靠冷水洗脸接着熬。
我以前总想着,只要他熬出头,一切就好了。
可现在听她这样问,我鼻子忽然酸得厉害。
我只说了一句:
“就这么熬过来的。”
老师把东西收好,语气沉下来。
“学校会核查。”
“如果确实存在申报失实和资助**,该追回的,一项都不会少。”
女人又递给我一张名片。
“如果你以后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你还年轻,别把自己困死在这件事里。”
那一刻,我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这些年太久了。
久到我都快忘了,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我的辛苦是理所当然。
可他们刚走,程叙舟就出现了。
他一把攥住我的胳膊,眼里全是***。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故意去找老师的。”
我用力甩开他。
“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把事实拿出来。”
程叙舟像被刺了一下,声音越来越急。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我读研是我唯一翻身的机会。你非要在这时候拖我下水,是不是想毁了我。”
说到最后,他又忽然放软了声音。
“芳芳,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你帮帮我,好不好。”
“你去跟老师解释,就说那些钱是恋爱期间的正常花销,不是你供养我。”
“你就说我们一直在互相扶持,这样学校就不会追着不放了。”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不是后悔了。
他只是怕自己的前途没了。
我后退一步。
“你的人生完不完,和我没关系了。”
这句话落下,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他盯着我的行李箱,突然冷笑。
“你以为你回老家就能躲干净?”
“昨晚的视频已经传开了,网上那么多人都在骂你。你回去又怎么样,还不是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转身就走。
可下一秒,他的话让我整个人都僵住。
“既然你想毁了我,那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我猛地回头。
他已经拿出手机,在我眼前晃了晃。
屏幕上,是几张**的照片。
我脸上的血一下褪了下去。
程叙舟盯着我,扯了扯嘴角。
“这些我手里还有很多。”
“你敢不听话,我就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十年有多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