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是陆平川。
他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几天没洗。
身上的衬衫皱得像咸菜。
脚上穿的甚至是一双居家的灰色拖鞋。
上面沾满了泥土。
他看到我，眼睛猛地一亮。
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涟漪！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行不行？”
“你别这样，跟我回家。”
“昂昂天天在家里哭着要找奶奶，家里全乱套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退后一步。
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陈朗在旁边，默默地收起三脚架。
往远处走了几步，给我留出空间。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鼻子突然一酸。
陌生人尚且懂得尊重和避嫌。
而我爱了三十年的男人，只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强迫我。
“陆平川，你这出苦肉计演给谁看？”
我看着他脚上的拖鞋，觉得无比讽刺。
“怎么？苏文欣不要你了？”
陆平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躲闪着我的目光，不敢看我。
“涟漪，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你误会了。”
我听完，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轻。
但在清晨安静的湖边格外清晰。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是因为苏文欣什么家务都做不了，你才发现还是原配好用？”
“不是的！涟漪你听我解释！”
他急切地想要再次抓我的手。
我话没说完，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儿子昂昂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昂昂带着哭腔喊。
“妈！你快回来吧！”
“卿卿住院了，先兆性流产！”
“家里乱成一锅粥了，我和昂昂连饭都没得吃，妈……”
他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
只要听到他哭，就会立刻妥协。
我对着收音孔，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陆骁，你已经三十二岁了，不是两岁。”
“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陆平川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沈涟漪，你连你亲儿子都不管了？你心怎么这么狠！”
我没理会他的控诉。
把背包拉链拉开，抽出一份文件。
递到他面前。
这是两天前，我在伊宁重新打印的离婚协议。
上面已经签好了我的名字。
“陆平川，签字。”
我平静地说。
他死活不接，甚至想伸手去把纸撕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他的手。
“你撕这一份，我明天寄十份到你们单位。”
“让你们局长、**都看看。”
“你躲这一次，我让律师直接去**递传票。”
“你知道我的性格，说到做到。”
陆平川盯着我看了很久。
他眼里的愤怒渐渐褪去，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颓然地蹲在湖边。
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像个失去了所有玩具的孩子。
我没看他。
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字签了寄给律师，你在这多待一天，我都嫌脏。”
然后，我转身朝陈朗的方向走过去。
晨光已经完全升起，湖面碎金一片。
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踩在脚下，稳稳的。
“走吧，去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