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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那座城市之后,我坐上了北上的绿皮火车。
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车厢里混杂着泡面和臭脚丫子的味道。
对面大叔的呼噜声震天响。
可我却觉得连呼吸都无比顺畅。
到了学校,辅导员很通情达理,帮我用电子档完成了所有入学手续。
落户那天,我在***的单子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星晚。
从此以后,这三个字只属于我自己。
不再是陈慧琴的提款机,也不是陆耀祖的血包。
注销旧手机号之前,我最后一次登了原先的微信。
消息列表卡顿了几秒,然后疯狂弹窗。
全是陈慧琴发来的语音。
“死丫头你死哪去了!电子厂的定金我都收了!”
“你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死在外面最好!”
陆娇娇也在群里跟着拱火。
“妈你别管她,她兜里没几个子,过不了几天就得跪着回来求咱们。”
“真当自己是个大学生了,穷酸样。”
还有陆耀祖发来的一长串语音,满屏都是哭闹和砸东西的声音。
“快把她抓回来!我的新电脑谁给我买!”
“妈你去报警!抓她回来打螺丝!”
看着屏幕上这些毫无底线的字眼,我只觉得这群人滑稽又可悲。
我按下账号注销键。
拔出SIM卡,掰成两半,抛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学校的生活很忙碌,我申请了勤工俭学,在图书馆整理书籍。
课余时间,我几乎全部泡在实验室里。
我的专业是生物工程,这是一个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投入的领域。
我不怕吃苦,我只怕回到过去那种窒息的日子。
大一的第一个学期,我拿到了专业第一的成绩。
导师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却偏偏看上了我这股不要命的狠劲。
他破格把我拉进了他的核心课题组。
那可是很多大四学长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
我有了每个月固定的课题补助,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足够我活得很滋润。
我可以大大方方地去食堂打两荤一素,阿姨手抖不抖我都无所谓。
不用再看着别人的脸色咽下开水泡的残羹剩饭。
更不用每天提心吊胆,防备着碗里会不会被混入致命的过敏食物。
那天晚上做完实验,室友在寝室群里发消息。
“南门新开了一家海鲜**,听说生蚝贼便宜,走起?”
我正在整理数据,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我吃不了海鲜,严重过敏。”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室友猛地从椅子上转过身。
“**你不早说!过敏可是会出人命的!”
她立刻低头在手机上重新看店。
“去什么海鲜**,那家店太腥了,改去东门吃东北烤肉!”
“谁也不许点海鲜啊,我请客!”
听到这句话,我愣在电脑前。
原来正常的社交里,是存在尊重和底线的。
不会有人把你的致命弱点当成矫情。
更不会有人明知道你过敏,还硬要逼你吃下去,只为了看你起满红疹子的笑话。
我按灭了电脑屏幕,站起身穿外套。
“走,今天这顿烤肉我请大家。”
初冬的冷风吹在脸上,我却觉得这所大学里的空气都是甜的。
我不知道陈慧琴现在正为了填补电子厂的违约金怎么撒泼打滚。
也不知道陆耀祖是不是还在家里发疯砸碗。
但这都跟我无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