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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爸爸敲开我的门。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
“这是你大姑餐馆的地址。你今天就过去,她会安排你洗盘子。”
我接过纸。
爸爸又补了一句:“你大姑那边包住,但你以后每个月赚的钱要交一半回来。家里养你这么多年,你总要还。”
我抬眼看他。
“我去洗盘子,还要交钱给家里?”
爸爸脸色一沉。
“怎么,你不愿意?”
妈妈从厨房出来,语气冷淡。
“你姐姐马上要出国,花钱的地方多。你又没本事读书,能帮一点是一点。”
姐姐靠在沙发上,穿着新买的裙子,手腕上戴着爸爸昨天刚送她的金镯子。
她冲我笑。
“妹妹,你可要好好干。大姑说了,餐馆后厨又脏又累,洗完盘子还得拖地、倒泔水。你皮实,最适合了。”
爸爸用粤语说:“她这种人,就该早点出去吃苦。留在家里浪费米。”
妈妈接着说:“等姐姐出国稳定下来,再看她有没有资格回来。”
姐姐笑得更开心了。
“谁要她回来?她住大姑那里最好,大姑家离餐馆十几里路,她每天走路去上班,累死也没人管。”
他们以为我听不懂。
所以每一句话都说得肆无忌惮。
我把那张地址纸折好,放进包里。
然后回房间收拾行李。
我的东西不多。
两套校服,几件旧衣服,几本书,还有那张被擦干净的录取通知书。
我刚把行李箱拉出来,客厅里的说话声停了。
爸爸快步走到门口。
“你拿行李干什么?”
妈妈也跟了过来,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点紧张。
姐姐也坐直了身体,盯着我。
“你不会还想去读大学吧?”
我看着他们,语气平静。
“我先去学校撤销学籍。”
爸爸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撤销以后,再去大姑那里住。她家离餐馆远,下班还要走十几里路,住过去方便。”
听到“撤销学籍”四个字,爸爸的脸色立刻缓和下来。
妈妈也松了口气。
姐姐重新靠回沙发上,像刚才那点担心从未出现过。
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才懂事。学籍早点撤,别耽误你姐姐后面的安排。”
妈妈用吴语说:“这丫头总算识相一次。等她去大姑那里吃几天苦,就知道家里有多好了。”
姐姐笑着接话。
“她哪有家?她从小就像个捡来的。”
爸爸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我,淡淡说了一句普通话。
“路上注意安全,别给家里惹麻烦。”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身后传来他们的方言。
爸爸说:“晚上给她大姑打电话,让她多安排点活,别让她闲着。”
妈妈说:“工资直接打给我们,别让她手里有钱。”
姐姐说:“最好把她困在那个破餐馆一辈子,省得以后回来抢财产。”
我没有回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姐姐笑着说:“终于清净了。”
我走下楼。
阳光照在地上,我拉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往学校走。
没有人送我。
没有人问我有没有钱坐车。
没有人问我会不会饿。
可我也没有回头。
因为从今天开始,我终于不用再等他们回头了。
到了学校,班主任已经在办公室等我。
看到我拖着行李箱,她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念念,他们真的让你放弃学业?”
我把那张被汤汁浸过的通知书递给她。
“老师,我不是来撤销学籍的。”
“我是来**独立入学手续的。”
老师愣住。
我拿出手机,点开昨晚收到的邮件。
孤儿及无经济来源学生特快通道审核通过。
学杂费全免。
校方提供宿舍和基础生活补助。
户口迁出原家庭,转入学校集体户口。
同时,一封特殊招生确认函也发到了我的邮箱。
国防大学提前批复试通过。
我参加过学校组织的保密语言能力测试。
我会的,从来不止他们以为的那几种方言。
老师看完邮件,手指都在发抖。
“念念,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老师,你会这么多方言?”
我笑了笑。
“因为以前我觉得,听懂他们的话,是一件很难过的事。”
“现在我才知道,这也是我离开的资格。”
老师拉着我的手,声音哽咽。
“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你很优秀。”
“是他们不配拥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