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走回家时，已经快十一点。
膝盖因为摔了一跤破了皮，**黏在伤口上，每走一步都疼。
客厅灯亮着。
顾闻舟已经回来了。
他穿着干净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手机架在茶几上。
屏幕那边是苏绵。
他正在教她关水阀。
“别怕，对，就是那个蓝色的。”
“绵绵真棒。”
“厨房湿了就别进去了，明天我找人过去修。”
他的声音又轻又软。
我推门进去时，他才回头。
视线从我湿透的头发落到泥水斑驳的外套，最后停在我膝盖的血迹上。
他皱了皱眉。
我心里竟然还升起一点很可笑的期待。
下一秒，他说：“你怎么把玄关踩成这样？”
我站在门口，没动。
顾闻舟把手机拿远一点，压低声音。
“那块地垫是绵绵帮我们挑的，羊毛的，很难洗。”
苏绵在电话那头轻轻“啊”了一声。
“知意姐回来了？她是不是不高兴了？”
顾闻舟叹气。
“没事，你别管。”
他挂断电话，朝我走过来。
“许知意，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抬头看他。
“我摔了。”
他说：“我看见了。”
然后他又说：“但这不是你故意折腾自己的理由。”
话说到这里，我反倒不想争了。
以前我会解释。
会说公交卡没钱。
会说我给他打电话打不通。
会说我不是故意弄脏地垫。
会说我真的很冷，很难受，很想有人接我回家。
可现在，我一个字都不想说。
我绕过他，回房间洗澡。
热水淋下来的时候，膝盖上的伤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浴室镜子被水汽蒙住。
我抬手擦开一块。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尾发红，像个输得很难看的笑话。
手机日历弹出婚纱店预约。
下周六试婚纱。
下下个月领证。
三个月后办婚礼。
我以前把这些日子记得很清楚。
现在却觉得它们像一排排倒计时。
倒计时我把自己交给一个连我十八块都舍不得的人。
洗完澡出来，顾闻舟已经把医药箱放在床头。
他坐在床边，语气缓和了些。
“好了，我刚才态度也不好。”
“但你今天确实太任性。”
我没接话。
他拿出碘伏，要替我处理伤口。
我避开了。
顾闻舟的手停在半空。
“许知意。”
“不用。”
他眉心又皱起来。
“你又来了。”
“每次只要牵扯到绵绵，你就这样。”
我抬头。
“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那你在气什么？气我没给你买奶茶？知意，我们都快结婚了，你能不能别为了这点小事上纲上线？”
我看着他。
“在你眼里，这是小事？”
顾闻舟放下棉签。
“不然呢？”
“一杯奶茶，十八块。”
“一趟公交，三块。”
“一个电话，你没有接。”
我一件件说出来。
顾闻舟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你明知道我在帮绵绵处理漏水。”
“嗯。”
我点头。
“所以我知道答案了。”
他愣住。
“什么答案？”
我没有说。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银行的月度流水提醒。
共同账户本月支出：28631.40元。
我点进去。
最新一笔消费来自两个小时前。
一家高端甜品店。
金额：628元。
备注：绵绵低血糖。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递到顾闻舟面前。
“我的十八块是浪费。”
“她的六百二十八，是低血糖。”
顾闻舟脸上闪过一瞬尴尬。
很快又恢复理直气壮。
“绵绵身体本来就弱。”
我笑了。
“顾闻舟，你不用解释了。”
“我听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