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姐姐犯病以来,我一直挤在那间狭小潮湿的出租屋里。
算下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这个曾经的“家”了。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我微微一怔。
家里的布置已经焕然一新,全换成了林柔喜欢的暖粉色调。
那些曾经属于我的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想来也是因为怕姐姐不高兴。
墙上我画的油画,架子上我的盲盒,甚至我常用那只马克杯,全都不见了。
我凭着记忆走向我曾经的卧室。
推开门,里面堆满了一个个纸箱和杂物。
这里,早就变成了杂物间。
我退出来,转身回到客厅,抬眼便看到了正中央挂着的那张巨大的全家福。
照片里,爸爸、妈妈,还有林柔。
一家三口紧紧靠在一起,笑得整整齐齐。
没有我。
心口蓦地传来一阵刺痛。
哪怕我在心里无数遍安慰自己——林颜,别在意,你马上就要走了,马上就解脱了。
可只要一回想起以前爸妈将我护在怀里的画面,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因为我也曾被爱过,也曾拥有过那些美好。
可现在的我,什么都没了。
我深吸一口气,狠狠擦干眼泪,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洗菜、切肉,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刚收拾到一半,大门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林柔清脆的笑声传了进来。
“周熠,今天那个过山车真的好刺激,下次你还要陪我玩。”
“好,你开心就行。”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开门的一瞬间,林柔注意到了站在厨房里的我。
由于我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林柔自然没认出来。
她停下脚步,皱着眉问:“这谁啊?”
周熠闻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来。
目光在我身上顿了一秒。
显然,他一眼就认出了我。
可下一秒,似乎是生怕我会刺激到林柔犯病。
他极其自然地移开视线,漫不经心地答道:“估计是阿姨请来的保姆吧。”
保姆。
听见这个回应,我的心口蓦然一痛。
两个人就这样极其自然地绕过了我,继续聊起了白天在游乐园里的经历,笑声时不时传进厨房。
看着他们亲密至极的模样,苦涩在我的五脏六腑里一寸一寸地蔓延开来。
眼看情绪就要绷不住了,我只能立刻转过身。
假装要忙自己的事,拿起刀拼命切菜,试图掩盖自己的失态。
外面的周熠似乎注意到了我情绪的不对劲。
没过一会儿,他找了个借口来到了厨房。
假意帮我递盘子,压低声音说:“你别多想。”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冷冷开口“我不会多想的。”
“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
他听出了我话里的带刺,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
“林颜,你现在怎么这么小心眼?”
“你姐这些年被**了,在外面吃了这么多苦,我不过是多陪陪她而已,”他说起这话来理直气壮“你这个当妹妹的不心疼她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在这里跟我争风吃醋?”
争风吃醋?
听到这四个字,我只想笑。
曾经那个发誓会永远护着我的竹马,如今为了另一个女孩,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将我贬低得一文不值。
但我现在真的很累。
累到甚至连张嘴反驳他的力气都没了。
直接无视了他,转身继续炒菜。
最后一道菜上桌后,我本打算离开。
周熠却突然叫住了我:“等一下,你还没有吃吧?”
我脚步一顿,转过头看他。
紧接着,他递给了我一份油腻腻的塑料打包盒。
“这是我们中午吃饭打包剩的,你拿去填填肚子吧。”
看着他伸来的手,我那颗被伤透的心忍不住颤了一下。
眼睛有些发酸。
不管怎样,他还是愿意对我好的。
哪怕只是一份剩饭。
但至少证明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就在我感动得刚准备伸手去接时,一旁的林柔却突然大笑出了声。
她走过来,挽住周熠的胳膊,娇声埋怨起来。
“阿熠,你干嘛呀,那不是我们打包回来打算给小区楼下那条流浪狗的吗?”
林柔嘟着嘴,一脸的不赞同。
“干嘛给人家做饭阿姨啊,这多不尊重人呀。”
给流浪狗的。
原来如此。
一瞬间。
我整个人如坠冰窟,僵在了原地。
伸出去的手也死死地悬在了半空中。
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
我本就该对他不抱有任何幻想的,他早就变了。
只怪我太**了。
我缓缓收回手,随后平静地看着周熠,说了一句:“不用了。”
“我不饿。”
说完,我转身推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