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够了!”
苏弘渊重重一拍龙案,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八年了,你居然一点没改,半点不知悔改!”
苏景衍此时终于开口:“苏泠鸢,当年是你咎由自取,婉柔流落民间二十年,吃尽苦头,你占了她的身份享了二十年福,难道不该偿还?
父皇留你一命,已是天大仁慈,如今让你为国奉献,是看得起你。”
“你最好乖乖听话。”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会在我被世家子弟欺负时,提着剑挡在我身前的皇兄。
这个曾摸着我的头说“鸢儿别怕,皇兄永远护着你”的人。
用曾经护着我的姿态,护着那个把我推进地狱的人。
“当年你们听信谗言不分黑白,狠心把我丢弃乱葬岗那一刻,所有亲情情谊就断了,你们欠下的债,凭什么要我来还?
你们休想!”
“混账!”
苏弘渊暴怒的声音响彻大殿。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狠狠一甩袖,声音如同淬了冰:“冥顽不灵!
无可救药!”
“来人!
将此逆女打入天牢,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侍卫粗暴地架起我的胳膊,麻绳更深地勒进皮肉,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光洁的金砖上。
我被拖向殿外,经过苏婉柔身边时,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苏泠鸢,你就在牢里好好等着吧。
等去了北狄,我会求父皇给你挑个‘好’去处。”
我侧头看她,用同样的音量轻声说:“你知道吗?
乱葬岗的野狗饿极了,连活人都吃。”
“我杀过十七只。”
她猛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我笑了,任由侍卫把我拖出大殿。
我被推搡着撞在冰冷的石壁上,背后传来闷痛。
“老实待着!”
侍卫冷声呵斥,随手将牢门重重锁死。
铁链哗啦啦响,最后是锁头扣死的沉重声响。
我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低头看手腕的伤。
伤口不算深,却划得很长,皮肉向外翻卷,沾满暗红血迹。
我撕下还算干净的一截里衣下摆,简单缠绕包扎起来。
在乱葬岗,受伤是家常便饭,没有药材医治,只能靠这种土办法勉强止血。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姐姐,这地方可还习惯?
妹妹特意求了父皇,让狱卒们退远些,免得姐姐难堪。”
苏婉柔捏着绢帕捂住口鼻,慢悠悠停在栅栏外,语气故作亲昵。
我没应声。
她也不恼,慢悠悠地继续:“姐姐那间朝阳的旧寝殿,我住着甚好,只是我嫌窗外的梅林太素,苏弘渊就让人全铲了,种了牡丹。
对了,你养的那只白猫,冲我龇牙,被皇兄扔了,姐姐不会怪我吧?”
我蜷在角落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旧疤。
那片梅林,是从前苏弘渊特意为我栽种的。
他说我性子静、偏爱清寒,特意搜罗全城红梅移栽在我窗前,年年冬日陪我赏梅取暖,说我的宫殿,就该留着这份干净孤傲。
而那只白猫,是十五岁生辰,苏景衍特意挑来送我的。
他见我深宫孤单,把软糯温顺的小猫塞进我怀里,说往后有它陪着我,再也不会寂寞。
那猫只黏我,夜夜窝在我枕边。
“苏泠鸢,”她俯身,隔着栅栏,脸上伪饰的温柔剥落殆尽。
“你的一切,现在都是我的,你只配在这里发烂发臭,或者去北狄被折磨死,我劝你识相点,乖乖点头,还能少受点罪。
天牢里的手段,可比野狗可怕多了。”
我抬起头,看向她,声音嘶哑:“你知道在乱葬岗,怎么判断一个人死透没有吗?”
她笑容僵住。
“不是摸脉搏,是看蛆,伤口里的蛆还在动,就还没死透。”
我盯着她骤然褪去血色的脸,“你要不要猜猜,你这样的,要多久**?”
“疯子!”
她厉喝一声,踉跄后退,像是怕沾染晦气,转身匆匆离去,脚步声慌乱。
牢里重归死寂。
没多久,送饭的狱卒走到牢门前,哐当一声把豁口破碗丢进来,浑浊的清水洒出去大半,碗底只剩寥寥几粒发霉糙米。
我看着碗里的食物毫无胃口,胸口闷得发沉,心里沉甸甸的堵得难受。
心里暗自思忖,已经过去整整一天,孩子们肯定发现我失踪了,此刻想必正在四处焦急找寻我的下落。
我只要再等等,就能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