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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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周景升带周韵去上钢琴课，来回要三个小时。
我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的车驶出小区，然后关上门，径直走进周景升的书房。
书架最底层有一个落灰的旧文件盒，卡在角落里，不蹲下来根本看不见。
我把它抽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本牛皮封面的旧笔记本，纸张泛黄，边角卷得厉害。
翻开第一页，周景升的笔迹工工整整。
“换命术。取三滴指尖血入鱼缸，每日一次，连取七日，鱼与人气息相通。此后由换命者接手喂养，以自身精气养鱼，鱼盛人衰。鱼**形之日，即为亡魂还阳之时。切记，鱼在人在，鱼亡人亡，换命一旦开始不可中断。”
我蹲在书架旁边，把这页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孟婉清是第一个换命者，喂了两年，精气耗尽，三十二岁器官衰竭而死。
我嫁进来的日期就写在她死期的后面，中间只隔了三个月。
他不是娶妻子，他是给鱼找下一顿饲料。
我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韵儿须跪求新妇接手，务必诚恳。”
周韵全程知情。
三年前她跪在我面前掉的那些眼泪，不是害怕失去母亲，是在完成她父亲写在笔记本上的一个步骤。
我把笔记翻开，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一页不漏，全部拍下来。
备份云端，上传加密文件夹。
原件擦掉指纹，放回文件盒，塞进书架底层角落。
关上书房门的时候，走廊里的穿衣镜映出我的脸。
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把碎发拢到耳后，调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
确认无误。
当天吃晚饭的时候，我夹了一筷子菜，随口提了一句。
“鱼缸放在玄关角落太暗了，锦鲤晒不到太阳，颜色会越来越淡。不如搬到客厅阳台上，阳光好，鱼的颜色也更艳。”
周景升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周末我搬。”
周韵放下筷子，主动举起手：“我来帮忙！我要让小鱼住全屋最好的位置。”
她笑得乖巧又懂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看着她的笑脸，也笑了。
“好，那到时候我们一起搬。”
周末，鱼缸搬到了客厅阳光最充足的位置。
周韵蹲在鱼缸前看了一整个下午，嘴里哼着歌，心情好得不行。
第二天上午，周景升上班，周韵上学，家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打开浏览器，在观赏鱼交易论坛上注册了一个新账号，联系了一个做高端锦鲤生意的买家。
咨询的时候，我留的是周景升的名字和手机号。
聊到最后，对方问这条鱼大概值多少钱，我打了四个字：面议，急出。
周三晚上，周韵慌慌张张地从客厅跑进厨房，脸色很差。
“妈，小鱼的颜色没以前亮了！”
她拽着我的围裙角，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我跟着她走到鱼缸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鱼的确没有之前那么艳了，鳞片上的红色暗了一层，游动的速度也慢了不少。
我皱起眉头，伸手探了探水温，表情比她还要担忧。
“可能是水质出问题了，最近小区管道在检修，水质不太稳定。”
周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那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听说有专业的观赏鱼养护中心，可以把鱼送过去调理几天，水质、光照、喂食都是专业级别的，比家里养得好。”
周韵犹豫了，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没有催她，只是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觉得不放心，咱们就先自己养着观察观察。”
当天晚上，周韵在鱼缸前坐了很久，一直盯着鱼看。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她主动开口了。
“妈，你说的那个养护中心，靠谱吗？”
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靠谱，我打听过了，市里最好的水族店，专做高端观赏鱼养护。”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那送去吧，我不想小鱼有事。”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妈妈今天就去联系。”
当天下午，我把鱼从鱼缸里捞出来，装进充氧袋，开车送到了提前联系好的水族店。
老板接过充氧袋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车。
后视镜里映着我自己的眼睛，很平静。
那条鱼离开周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