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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问川看到那张纸,眉眼立刻冷了。
“又来?”
“陛下答应过。”
“等朕清理完朝堂。”
“会清理梁家吗?”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答案已经很清楚。
我把和离书向前推了半寸。
“若我一定要走呢?”
萧问川的手压住纸角。
“姜家还在京城。”
殿内骤然死寂。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变了脸色。
我慢慢把和离书收回。
七年前,他用姜家三十七口逼我接旨。
七年后,他仍在用同一把刀。
“陛下还是同当年一样。”
他起身追了一步。
“明棠,朕不是那个意思。”
我低头行礼。
“臣妾明白。”
正因为明白,我才不再等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准备断运。
剪断红线并不难。
难的是红线背后的债。
七年里,我替大晟压下多少灾,便有多少国运债堆在我命上。
想活着离开,就得在断契前给这些灾留出新的去处。
不是落回百姓身上。
而是让百姓有粮、有渠、有能真正做事的人。
我开始频繁出宫。
表面**女学、义仓、医棚,暗中却在找人。
被贬的老臣,失势的将军,守仓十年不得升迁的小吏,被宗族嫌弃却能算水脉的姑娘。
临州太守顾逢春,是第一个答应我的。
我找到他时,他正蹲在田埂上修水车,官袍下摆全是泥。
“若有一日大晟乱了,顾大人愿不愿意先救人?”
顾逢春头也没抬。
“娘娘这话问反了。”
他拧紧水车上的木栓。
“大晟乱不乱,百姓都得先救。
不救人,救哪门子江山?”
我第一次觉得,断运之后的路,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黑。
顾逢春想修渠,我便把临州水脉图交给他。
守仓小吏宋阿梨会算账,我把各地义仓的旧账交给她。
北境老将徐照被梁家克扣军饷、贬去养马,我让人暗中送去一份梁家仓点图。
这些人彼此不识,却在同一张山河簿上慢慢连成线。
父亲得知我要断契,只问了一句。
“想清楚了?”
我卷起水脉图。
“七年前没得选。
如今有了。”
他没有劝我。
姜家连夜遣散旁支,转移老弱。
留在京中的人,也将生死文书提前送进宗祠。
萧问川以为姜家仍是拴住我的绳。
他不知道,那根绳已经被姜家人亲手割断。
梁皎皎有孕的消息传到临州时,我正在看堤图。
报喜的内侍满面笑意。
“昭仪娘娘有喜,陛下特命奴才来禀告皇后娘娘。”
我笔尖一顿。
“知道了。”
腕上的红线却骤然收紧,疼得我握不住笔。
墨迹在堤图上洇开。
顾逢春端着灯进来,脚步停在门外。
“娘娘,疼就歇一会儿。”
我攥住发抖的手。
“堤图明日要用。”
“堤能等一夜,人不能。”
很久没人这样同我说话了。
在宫里,疼是怨,病是娇,难过便是善妒。
我闭了闭眼,还是把最后一笔落下。
临州三年治水策的末尾,被我添上一行字。
若有天变,以临州为根,先开仓,后守城。
天变来得比我预料中更快。
梁皎皎流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