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修理厂那天，赵雄正踩在我的举升机上拍广告。
许琳给他签了代言，广告词叫“甩掉老旧，驾驭新生”。
赵雄穿着雪白赛车服，靠在一辆赞助商送来的六百匹跑车旁边，十几个人围着他打光。
韩叔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脑门上的青筋比轮胎花纹还清楚。
“谁让他们进来的？”
韩叔朝许琳抬了抬下巴：
“老板娘。”
这家厂以前有我一半股份。
许琳创业缺钱，我卖给了韩叔。
她还习惯别人叫她老板娘。
只是忘了，这个称呼以前给的是我的面子。
场务看见我，抬手喊：
“哎，那个修车的，手擦干净，别碰车漆。一块漆够你修半年车。”
我低头看看指缝里的机油，确实不如赵雄那双印着赞助商标志的手套体面。
正要绕过去，赵雄认出了我。
“周哥？”
他摘下墨镜走过来，先看我的旧工装，又看我手里的扭力扳手，笑得挺客气。
“嫂子说你现在偶尔修修车，我还以为她开玩笑呢。”
许琳把脸别开：
“他不只是来修车的。”
“对，听说要复出。”
赵雄拍拍我的肩，手没拿开：
“勇气可嘉，不过赛车这个行业不敬老。你要缺钱，跟嫂子说一声，没必要上赛道送命。”
我看了眼他的手：“拿开。”
他没拿，反而从助理手里抽出两张钞票，塞进我胸前口袋：
“帮我查查胎压。二百，够意思吧？”
许琳皱了皱眉，却没拦。
我把钱拿出来，平平整整压在工具柜下。
“钥匙给我。”
赵雄乐了：
“你要试我的车？”
“厂后面有测试场。三圈，谁慢，谁拿钱。”
摄影师连机器都没关，镜头齐刷刷转过来。
许琳快步挡在我面前，压低声音：
“你闹够没有？这么多人看着，非要给我丢脸？”
我没搭理她。
赵雄刚要把钥匙抛过来，韩叔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想跑，下个月签完免责书再跑，今天谁敢撒野，滚出去。”
赵雄歪着头：
“韩师傅，你怕我把他吓出毛病？”
“我怕你下个月没胆发车。”
赵雄脸上的笑淡了。
我拎着工具箱进调校间，门还没关，许琳追进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调车，训练。”
“训练给谁看？周成，你已经不是二十五了。赵雄一场直播挑战赛报价两百万，你呢？连参赛积分都没有！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我掀开防尘布，露出一辆灰扑扑的国产两厢车。
原厂只有一百八十马力，二手价不到十万。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打算开这个？”
“车架没伤，底子还在，够了。”
她一脚踢开地上的工具包。
护膝、颈托和复查报告散了一地，最上面那张写着右膝创伤性关节炎。
她看清以后，嘴唇动了动。
她蹲下来，把报告塞回包里。
“别拿这些吓我。比赛是你自己要跑的，真出了事，别让网友说是我逼的。”
她走后，韩叔在门口抽了半根烟：
“还跑吗？”
我钻进驾驶座，扣紧安全带。
“跑。”
当天晚上，我在模拟器里被二十岁的小唐甩了十一秒。
下车时右腿发抖，扶着墙胆汁都吐出来了。
小唐吓得耳机都没摘，问要不要叫救护车。
我漱完口，重新坐回去。
“歇五分钟，接着来。”
“成哥，你脸都白了。”
“脸白不耽误踩油门。”
小唐望向韩叔。
韩叔把烟头踩灭：“继续，别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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