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节攥得发白,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忙。
什么证据确凿,什么无从翻案,全都是搪塞我的借口!
就因为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因为他可笑的猜忌,他便眼睁睁看着表哥含冤死在狱中!
可他忘了吗?
小时候他被纨绔堵在巷口时,是表哥想都没想就冲上去,把他死死护在了身后!
我死死咬着唇瓣,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压住哭声。
等他们进了铺子,我才擦干净脸上的泪,对着脚夫说了句“走吧”。
到了选好的墓地,脚夫们挖好土坑,把薄棺放了进去。
我跪在坟边,鼻尖忍不住发酸。
“表哥,是我没用,才害你含冤而死。”
“以前我总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足够忍耐,就能换来一点真心,可到头来,却……”
我没能再说下去,又磕了个头。
“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
之后的日子,我装作彻底死心的模样,安分守己待在院中。
暗地里,我却托春杏找到外祖父旧时的老掌柜,让他帮忙调查科场舞弊案,尤其是江桓宇徇私包庇的证据。
老掌柜办事效率极高。
不过半月,便悄悄将整理好的江桓宇写给刑部的亲笔信和人证口供交到我手中。
信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此案不必再审,按原判结案即可”。
我努力压下翻涌的戾气,把证据收好。
只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便将这一切公之于众。
没过几日,静安寺的祈福大典如期举行。
父母早早便和江桓宇约好,一同前往静安寺上香。
一来为兄长求个仕途顺遂,二来也盼着为姐姐求个良缘。
天刚蒙蒙亮,江桓宇就快步走进我院中,语气带着几分催促。
“茉茉,快些收拾妥当,大家都在前厅等着了。”
我靠在榻上,摇了摇头。
“我身子不适,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他闻言皱起眉头,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
“还在为你表哥的事跟我置气?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也该看开些。”
“我是真的不舒服。”
我语气淡淡的,“总不能带着病气去寺庙,冲撞了**。你们去就是了,不用管我。”
他还想再说什么,院外却传来姐姐娇滴滴的喊声。
“桓宇!快点呀,再晚就赶不上吉时了!”
江桓宇看了我两眼,最终叹了口气:“那你好好歇着,我去帮你求个平安符。”
说完转身走了。
听着脚步声彻底走远,我立刻起身,让春杏把证据拿好,两人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我径直去了赵府,求见了素来与江桓宇政见不合的赵御史。
赵御史看见我,神色带了几分探究。
“阮姑娘突然登门,不知有何要事?”
我屈膝行了一礼,将那叠证据放在他案上。
“我今日前来,是要揭发江桓宇身为朝中官员,包庇舞弊真凶,致使寒门士子含冤死于狱中。”
“这里是刑部压案的底单、真凶行贿的账册,还有人证的供词。”
赵御史翻了两页,脸色沉了下来。
“你专程送来这些,究竟有何目的?”
我脊背挺直,语气坦然:
“被冤枉害死的人,是我的表哥。”
“我只求大人能秉公彻查,还我表哥一个清白。”
赵御史盯着我看了半晌,沉声道:
“好,本官答应了。”
“科场舞弊乃是国之大忌,若真有官员徇私包庇,本官绝不会轻饶。”
我行礼道谢,心中一块巨石稍稍落地。
从赵府出来,我和春杏一路直奔码头。
春杏攥着船票,迟疑着小声询问:
“小姐,咱们真的要去南洋投奔您的舅舅舅母吗?”
“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又离京城那么远……”
我望着远处的江面,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留恋。
“嗯,去南洋重新开始,总比困在这牢笼里好。”
“你若不愿,我便给你赎身契,你留在京城找个安稳人家过日子,不用跟着我漂泊受苦。”
春杏连忙摇头,急切道:“奴婢愿意跟着小姐,小姐去哪我就去哪。”
我看着她急得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
“好。只要你愿意跟着我,等到了南洋,我定然不会亏待了你。”
说话间,船只已缓缓靠岸。
我扶着船舷踏上甲板。
船身缓缓开动,载着我们往南边驶去。
身后的京城渐渐缩成一道模糊的影子,彻底消失在水天相接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