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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离婚要用结婚证和户口本,两样都在陆宛之手里。

苏哲催得紧,我只能又跑了一趟观澜壹号。

按了门铃,开门的是陆母,身后是满满一屋子的人。

原来陆家正在摆宴,庆祝周家的钱落定,仪式的日子也定下了。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周聿川坐在主位,被众星捧月似的围在中间,接着一声声道喜。

看见我站在门口,满屋子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陆母皮笑肉不笑:“哟,正主来了,来得正好,进来吃口饭,也算送你一程。”

我没动,只淡淡开口:“我来拿结婚证和户口本。”

“急什么。”陆宛之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醉意和施舍似的笑,“吃完再拿。也让大伙儿看看,我陆宛之不是那种一翻身就把人一脚踢开的,我养了他七年呢。”

我养了他七年。

我被这七个字,钉死在门口。

我终究还是被半推半让地摁进了那张桌子,坐在最角落,像一件多余的摆设。

席间推杯换盏,聊的全是周家的渠道,陆宛之的新公司,下个月的场地和名单,没有一句话能容****。

中间的转盘旁边摆着一排新做的样品,是几件小巧的榫卯木器,做主视觉的伴手礼。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套纹样是我在**楼里画了整整两个冬天的,一刀一刀试出来的活榫,陆宛之当年说,这是咱们家以后的招牌。

如今底座上烫着一行小字:设计 周聿川。

周聿川的父亲,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喝高了,一巴掌拍在陆宛之肩上,大笑。

“宛之有出息!想当年你摊子塌了欠八万,跑到我厂里借钱,我大手一挥一句话就给你免了,早就把你当自家人喽!”

我端碗的手,僵在了半空。

八万。

免了。

那是陆宛之创业失败,欠下的整整八万块。

那一年,我在木器厂当学徒,每月三千五的工资一分不留,全塞给她还债,整整还了一年。

四万二。

我省下的每一分钱,加过的每一个夜班,被冷水和木屑泡得开裂的每一根手指。

原来那笔所谓的债,早在四年前,就被周家大手一挥一笔勾销了。

而陆宛之一边收着我的血汗钱,一边转头拿这些钱,去观澜壹号交了首付。

我还的哪里是什么债。

我还的是别人恩爱的本钱。

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还感天动地的,只有我这一个冤大头。

心口那把钝锯子拉了这么多天,此刻竟连血都渗不出了,只剩一片死寂的麻。

“屿哥?”周聿川夹了一块肉,笑盈盈地放进我碗里,“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我们聊的你都听不懂呀?”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是陆宛之的表弟。

“嗐,一个刨木头的,能懂什么?宛之姐当年真是瞎了眼,才把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领回家。”

哄堂大笑。

那笑声一声接一声地砸下来,像凌迟,一刀一刀削着我早已麻木的心。

我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忽然觉得好笑。

我曾把这一屋子人的冷暖都捧在手心里。

如今在他们眼里,我连一条摇尾巴的狗都不如。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结婚证和户口本,到底给不给。”

陆宛之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缓缓搁下酒杯,指节在杯壁上轻叩了一下,声响不大,满桌的喧闹却齐齐静了一瞬。

“程屿,坐下。”

她抬眼看我,眼底没什么起伏,只余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淡漠,像在看一件不懂规矩、非要闹上台面的东西。

“当着这么多长辈,我肯让你上这桌,是还念着几分旧情,别逼我把话说得难看。”

话音落下,她伸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很重,不容抗拒地一点点往下压。

我猛地一甩,那股力气,连我自己都没料到。

这一甩,正撞在假意起身来劝的周聿川身上。

周聿川哎哟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撞翻了身后那面镶玻璃的酒柜。

哗啦一声脆响,碎玻璃洒了满地。

周聿川跌坐在地,死死攥着右手腕,脸色瞬间白如纸。

“我的手......宛之,我的手好像划到了......是他推的我......”

满屋子的人,齐刷刷地看向我。

陆宛之的脸,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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