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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葬礼上,来的人很少。

曾经每天来早餐铺吃饭的街坊,大多找借口避开。

他们怕和一个“挪用**的人”扯上关系。

沈聿白来了。

他穿着黑衣,在父亲的遗像前站了很久。

我把他叫到院外。

“收回**。”

这是父亲死后,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沈聿白眼底布满血丝。

“案子还没有结果。”

“他已经死了!”

我的声音第一次失控。

“你明知道那张借据有问题,明知道转账记录不完整。”

“只要你说一句事情还没有查清,他就不用被人骂到下葬。”

“沈聿白,他拿老宅给你抵押创业。”

“你小时候没饭吃,是他把你叫到我家饭桌上。”

“你父亲生病,也是他帮你垫的钱。”

“你可以不信我,可你怎么能不信他?”

沈聿白嘴唇动了动。

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林晚音晕倒了。

她这几天一直失眠,又没有好好吃饭。

沈聿白几乎没有犹豫,抱起她便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我。

“知微,我送她去医院,很快回来。”

我没有拦他。

父亲出殡时,他最终也没能赶回来。

我一个人抱着父亲的遗像,陪母亲走完了那段路。

那天以后,我摘下订婚戒指,离开了南城。

母亲没有跟我走。

她不相信父亲偷钱,固执地留在栀子巷,一家一家银行跑,一趟一趟警局问。

她卖掉早餐铺,将所有积蓄都用来请律师。

可原始数据损坏,收款账户又被层层转移。

案件始终没有结果。

三年后,母亲也病倒了。

临终前,她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拉着我的手,看向窗外的栀子树。

“知微,别查了。”

“**胆子小,我怕他在下面等太久。”

“我先去陪他。”

“你以后回来,记得替我看看花。”

我答应了。

可此后七年,我一直没有回来。

我怕看到父亲被泼过油漆的墙。

怕走过沈聿白的餐厅。

更怕看见林晚音站在本该属于我的位置上。

父亲死后,林晚音留在沈聿白身边。

她陪他偿还债务,陪他重新开店,也陪他熬过最难的几年。

后来,他们结了婚。

没有盛大的婚礼,只请了几个亲近的人。

周姨说,婚礼那天,林晚音的捧花用的是栀子。

我听完,只觉得讽刺。

那是母亲最喜欢的花。

也是沈聿白曾经送给我的第一束花。

半年前,林晚音因病去世。

一个月前,我也确诊了胰腺癌晚期。

医生说已经没有手术机会。

积极治疗或许能多撑一段时间,但不会太久。

我拒绝了化疗。

过去十年,我一直在查父亲的案子,也一直在等一句迟来的清白。

如今时间不够了。

我只想回来陪陪父母留下的老宅。

再看一次栀子花开。

住进老宅的第三天,我在院里打扫时昏了过去。

醒来时,人已经躺在社区医院。

沈聿白坐在病床旁,脸色阴沉。

“医生让你立刻回原来的医院。”

“胃病而已。”

我拔掉输液针,起身穿鞋。

他一把按住我的手。

“胃病能让你直接昏迷?”

“许知微,你到底怎么了?”

我抽回手。

“跟你没关系。”

回到老宅后,他仍然跟在我身后。

我不想和他争执,拖出行李箱,准备找药。

止痛泵的管子却缠住了箱扣。

我用力一扯,整个行李箱摔倒在地。

药瓶滚了一地。

止痛针、营养液、止吐药,还有一叠被我压在最下面的检查报告。

我蹲下去捡。

沈聿白先我一步,捡起了一张预约单。

临终关怀病房。

入住时间,七天后。

他的手僵在半空。

“你预约这种地方做什么?”

我伸手去拿。

他却没有松开。

争执间,夹在预约单后面的诊断报告滑了出来。

薄薄一张纸,落在他的鞋边。

沈聿白低头,看见了上面的字。

院里的风突然大了起来。

枯瘦的栀子枝拍打着窗户,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聿白盯着那张报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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