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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到前厅时,父亲正靠着桌台,痛心疾首地对着几名佣人倾诉:
“我辛苦养她这么多年,从没求过她什么。”
“如今她弟弟要死了,她有几十年阳寿,却连一分都不肯给!”
周耀祖红着眼站在旁边。
“爸,别怪姐姐。她只是舍不得现在的富贵日子,不是存心看我死。”
他们带来的阴阳先生已经摆好香案。
香炉、魂铃、朱砂一应俱全,正中压着写有我生辰八字的黄纸。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阵纹。
“谁准你在我家设拘魂阵?”
阴阳先生捋着胡须,摆出一副悲悯模样。
“姑娘,你父亲生你养你,自然有权处置你的寿数。”
“你弟弟肩负周家香火。你为他舍命,死后也能积攒阴德。”
“既然这么有阴德,你怎么不捐?”
阴阳先生脸色一沉。
父亲大步上前,抓住我的手腕,要将我的拇指按进朱砂。
“我是你亲爹,你的命都是我给的!”
“今天这份寿契,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我用力甩开他。
父亲踉跄半步,恼羞成怒,反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的眼前黑了一瞬,脸颊**辣地疼。
“早知道你这么自私,当初就不该让你活下来!”
周耀祖立刻扶住父亲,反过来指责我:
“姐,你怎么能对爸动手?”
“你不肯救我就算了,还想把自己的亲爹气死吗?”
阴阳先生趁机摇响魂铃。
铃声钻入耳中,我胸口猛地一闷,魂魄隐隐有离体之势。
他想强行拘出我的生魂,趁我神志不清时按下手印。
我刚要毁掉阵法,门外忽然传来母亲的声音。
“招娣,别再闹了。”
她快步走进来,怀中抱着一只木匣。
**打开,里面放着我的胎发和乳牙,还有出生时剪下的一截脐带。
这些都是引出生魂的媒介。
小时候父亲罚我跪祠堂,只有母亲会半夜偷偷给我送饭。
我曾以为,这个家至少还有一个人在乎我。
可现在,她亲手把木匣交给了阴阳先生。
“她不肯签,就用这些把她的魂引出来。”
我盯着她:“妈,你也想让我死?”
母亲避开我的目光。
“你弟只剩三个月了,我能怎么办?”
“你死后,妈会天天给你烧纸。耀祖也会替你好好活着,不让你的寿数白费。”
有了母亲的支持,周耀祖立刻拿出一沓文件塞到我面前。
“姐,这是遗产分配书。”
“房子和存款归我,首饰留给姑姑她们。你签完寿契,顺便把这个也签了。”
父亲冷着脸补充:
“喜宴和白事的钱也由你出。事情闹成这样,本来就是你的错!”
母亲拉住我的手,低声劝道:
“先答应下来,别再让全家跟着你丢脸。”
我甩开她,顺势抬手打翻魂铃。
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
随后,我从命灯下取出拒寿文牒,展开在众人面前。
“拒寿印已经录入阴司寿籍。任何人强行拘魂,都会按恶意夺寿论处。”
我转向阴阳先生。
“私设拘魂阵,还敢使用我的贴身旧物。城隍巡司查下来,你至少要受十年油锅刑。”
阴阳先生脸色骤白。
他看清文牒上的阴司朱印,慌忙撤掉阵法,连散落的法器都顾不上收。
我对门外的保安吩咐:
“把他们请出去。”
“谁敢反抗,直接通知城隍巡司。”
父亲还想冲上来,却被保安拦住。周耀祖抱着那堆文件,被拖得连连后退。
母亲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她愤怒的不是父亲打了我,也不是他们差点拘走我的魂。
而是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周家丢了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