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是刚下班，身上穿着开关厂的工作服，正领着孩子往外走。

见到方菲，温和一笑，“小方同志，感谢你为我爱人治病。”

说完，往前推推孩子，“球球，叫阿姨。”

球球吸吸鼻子，很老实地叫了一声。

若不是亲眼见到包爱华身上的淤青，方菲会觉得他是位很有教养的邻居。

但此时她敛着神情，对着孩子微微颔首，回了个“嗯。”

擦肩而过时，蔡森林忽然开口：“小方同志，爱华除了喝药，生活中还需要注意些什么吗？”

脚步一顿，方菲唇瓣张了张又抿紧，“这是女性话题，该注意的我已经详细告知您爱人。”

“哦，好的，那就不打扰您了。”

蔡森林点点头，领着孩子离开。

方菲松了口气，刚锁好车子，小糯团子就奔了过来，

“妈妈，看福宝漂不漂亮？”

“哈，谁给你扎的冲天揪？”

一把抱起福宝，方菲爱怜地蹭蹭她小脸蛋，大半天没见，真想得慌。

出门前，她给福宝整整齐齐地梳了两个小刷子，现在变成三个朝天揪立在头顶，活像个人参娃娃。

“不能碰！”

刚想伸手摸摸，福宝**手像护宝贝似的拢在头顶，

“这是叔叔好不容易才扎好的，不能碰乱啦！”

“小抠门，不碰就不碰。”

点点她小鼻头，方菲推门进屋，肖剑正在厨房水池旁淘米。

“肖团长，我来淘。”

她赶紧放下福宝，伸手要接过搪瓷盆。

肖剑大手一挡，温声道：“看你一头汗，先歇歇。

桌上有绿豆汤，事情办的顺利吗？”

福宝踮着脚，伸手想够桌上小铝锅，“叔叔熬的豆豆汤，可甜了，妈妈喝。”

“乖宝，妈妈自己来。”

掀开锅盖，里面盛着半锅豆子都熬起沙的绿豆汤，棕红透亮，看着就解暑。

也是真渴了，一口气连喝了两碗。

听见男人轻笑，方菲不好意思地掏出手绢擦擦嘴，刚要往厨房走，就被福宝拉住手腕。

“妈妈，看画画。”

“哦，对了，”

转身从包中取出蜡笔和图画本，“福宝，看妈妈给买什么了？”

“谢谢妈妈，可是福宝已经有更好的水彩笔啦！”

“水彩笔？哪来的？”

“叔叔买的呀。”

福宝迈着小短腿，兴冲冲地跑进里屋，拉开抽屉，将一排十二色水彩笔摆在桌面上，

“看，还是小兔子的呢。”

这套笔看着就不便宜，方菲皱了眉，“又让叔叔花钱！忘了妈妈怎么说的？”

“我没有……”

福宝刚瘪嘴，肖剑就摇着轮椅出现在门口，一把将小人儿搂怀里，护犊子道：

“这是我要买的，你凶孩子干嘛？”

边说边揉福宝后脑勺，“不怕啊，叔叔保护。”

方菲：“……”

“不是，肖团长您不能这么惯孩子。”

“怎么是惯？这是培养！”

轻轻拍拍孩子后背，“快，把画拿给妈妈看看。”

提到画，福宝又来了精神，哧溜一下，从肖剑长腿上滑下，不知从哪翻出一张花花绿绿的纸，双手举过头顶。

“看，这是妈妈，这是福宝，这是咱们的房子，”

方菲噗嗤笑出声，指着一片色块说：“这还有个绿猴子坐在香蕉上啊。”

“不对不对，”

福宝气呼呼嘟起小嘴巴，“这是叔叔，咱们三个坐在月亮船上。”

目光越过稚嫩潦草的图画，落在小炕桌上，桌面上胡乱堆着纸飞机、纸鹤、还有吹了一半的小气球……

揉揉福宝头顶，方菲有一瞬间的出神。

她、肖剑和福宝，三个不同的“苦人”，就像三条永不相遇的平行线，却阴差阳错，在这陌生的时代中交汇羁绊。

宿命也好，天意也罢，既然来了，就不能再让命运牵着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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