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6章

沈未晚从狗洞里爬出来时,浑身湿透,满是泥污。
外面是一处山坳,野草丛生,月光从头顶斜斜地洒下来。她回头看了眼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确认周芸的人不可能从那里追出来,才靠着一块石头坐下。
左臂的剑伤泡了水,**辣地疼。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布条,草草缠住伤口,又吞了一颗疗伤丹——这是之前晏归尘随手给的,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未晚姐姐!」
小蘑菇从头顶的树枝上飞下来,伞盖一闪一闪,带着点雀跃。
「上面是崖底的一条旧猎道,往东走两里就能上正路,我以前……嗯,我感觉到的!」
沈未晚抬头看它。这株蘑菇明明说自己被困在溶洞里出不去,结果不仅会飞,连外面的路都探得一清二楚。
「你以前来过?」
「没有没有!」小蘑菇连晃伞盖,「我就是……能感觉到路。真的!」
沈未晚没再追问。她撑着石头站起来,辨别了一下方向,沿着小蘑菇指的路往山外走去。
夜很深,山风冷。她一边走一边运转九转琉璃诀,把灵根的气息压到最低。周芸带人截杀她的事还没完,如果半路再碰上巡山的弟子,她满身是伤,说不清。
好在一路无事。
两个时辰后,她绕过宗门正门,从后山一条僻径潜回内宗居所。青石小院静悄悄的,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推门进屋,插好门闩,终于松了口气。
小蘑菇从袖口探出头,好奇地四处张望。
「未晚姐姐,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嗯。」
「好小。」
「凑合住。」
沈未晚没心思管它。她脱了外袍,检查伤势——左臂剑伤不深,但皮肉翻卷,需要清理。身上还有几处擦伤和淤青,是坠落时撞的。最麻烦的是灵力消耗过大,丹田空荡荡的,经脉隐隐作痛。
她打来冷水,把伤口洗净,敷上金疮药,又换了身干净衣裳。做完这些,她盘腿坐在床上,取出九转琉璃诀中篇的玉简。
灵根激活带来的变化在秘境里被冲开了第一节点,现在已激活约四成。云无涯给的敛息诀她还没来得及练熟,今天若不是跑得快,被周芸手下围住,她连藏拙的机会都没有。
她必须尽快掌握敛息诀,同时把灵根稳住。
「未晚姐姐,我睡哪儿?」
小蘑菇蹲在桌角,伞盖蔫蔫的,一副困了的样子。
沈未晚看了它一眼。契约之后,她能感觉到小蘑菇的存在就像多了一个微弱的脉搏,一跳一跳,不碍事,但也不容忽视。
「桌上。」她说,「别发光,别出声。」
「哦……」
小蘑菇把伞盖一收,缩成一小团,真的不亮了。
沈未晚合上眼,开始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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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亮,老槐树下的青砖还沁着夜里的潮气。
沈未晚盘腿坐在树底下,掌心朝上,灵力沿着九转琉璃诀的路线运转。
经脉里那股气息比三天前更凝实了。灵根已激活四成,运转功法时,丹田处会泛起一层极淡的琉璃光泽。那光被九转琉璃诀中篇的压制法门裹着,透不出半点。
三天。她回来已经三天了。
周芸那边没有动静。那天夜里的截杀像是没有发生过,宗门内一切如常,没人问起她夜里的行踪,也没人追究周芸带人去了哪里。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周芸不是会吃亏罢手的人。她越是不动,说明后手越狠。
「未晚姐姐,你左边三步远的地底下,有东西。」
稚嫩的声音从袖子里飘出来。
沈未晚睫毛颤了一下,没睁眼。
「多深?」
「大概……两丈?是一块石头,但里面亮亮的。」
袖子里,小蘑菇把伞盖探出半寸,淡蓝色的光被布料遮住,只在缝隙里漏出一星半点。
沈未晚收了功,起身走到左边三步的位置。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出几株野草,看不出异样。
她蹲下去,指尖敲了敲砖面。
空的。
声音不对。
她掀开那块青砖——底下不是土,是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一道凹槽,凹槽里嵌着一枚拇指大的晶体,通体乌黑,内里却有银白色的光丝在流转。
「星辉石碎片。」她低声说。
小蘑菇的感知比系统眼粗糙,但范围更广。它感觉不到具体的文字提示,只能「知道」哪里有「东西」。就像有人隔着墙闻到酒香,知道那边有酒,但说不清是女儿红还是竹叶青。
沈未晚把晶体抠出来,揣进储物袋。
这是这两天第三块了。第一块在井台边,第二块在老槐树的树根底下。都是前人埋在聚灵阵里的阵眼残片,灵气早耗尽了,但晶体本身还能换些灵石。
她把青砖盖回去,刚要转身——
「沈师妹。」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灰袍,瘦高,手里捧着一卷名册。
是内宗执事周明远。
「周师兄有事?」
周明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脚边的青砖上。砖缝没对齐,露出一道新翻的泥痕。
「宗门颁布新规。」他展开名册,声音公事公办,「自今日起,所有亲传弟子须参加季度复核。测灵阵验根骨,验修为,验功法。未通过者,剥夺亲传身份,降为内门普通弟子。」
沈未晚的后颈绷了一下。
测灵阵。
验根骨。
她现在的灵根是琉璃光灵根,虽然只激活了四成,但已经不是四灵根了。九转琉璃诀的压制法门能瞒过普通修士的感知,但能不能瞒过测灵阵——
她不知道。
「何时?」
「三日后,巳时,承师殿前。」
周明远收起名册,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住,没回头。
「沈师妹,这规矩是周元长老提请的,宗主已经准了。」
说完,他跨过门槛,脚步声渐远。
沈未晚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周元。周芸的父亲。
这条规矩,冲着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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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厢房,沈未晚关上门,插好门闩。
小蘑菇从袖子里钻出来,跳到桌上,伞盖晃了晃。
「未晚姐姐,那个人不怀好意。」
「我知道。」
「他刚才在看你的脚底下。」
「嗯。」
沈未晚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院外青石小道上,几个弟子正往演武场方向走,没人注意这边。
她合上窗,转身看着小蘑菇。
「三日后测灵阵,你有办法么?」
小蘑菇的伞盖歪了歪,像是在思考。
「测灵阵是什么?」
「一种阵法,能看透修士的灵根。」
「哦……」小蘑菇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我看不透。」
沈未晚没说话。
她取出九转琉璃诀中篇的玉简,贴在眉心,心法口诀再次流入识海。
中篇记载着压制灵根异象的法门——「敛息诀」。
原理简单粗暴:用灵力在灵根外围构筑一层「假壳」,把琉璃光灵根的四色光芒压缩成普通四灵根的浑浊状态。假壳需要持续消耗灵力维持,一旦松懈,真灵根就会露馅。
但玉简上也写了风险。
「敛息诀可瞒金丹以下修士,若遇元婴期探查,破绽立现。测灵阵属阵法器具,效力相当于金丹后期修士全力一击,敛息诀……或可不破。」
「或可」。
不是「必定」。
沈未晚放下玉简,盘腿坐下。
她需要在三日内把敛息诀练到纯熟。不能有一丝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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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沈未晚没出院门。
清晨修炼敛息诀,午后修炼九转琉璃诀主功法,夜晚巩固灵根激活进度。
敛息诀比想象中更难。
它不是简单地把灵根「藏起来」,而是要在灵力运转的每一个周天里,同步维持两套不同的灵力轨迹——一套是真灵根的琉璃路线,一套是对外的四灵根伪装路线。
就像一个人同时画两幅画,左手画山,右手画水,两幅画不能互相干扰,也不能让人看出是两只手绘的。
第一天,她试了十七次,每次都在第二周天崩溃。伪装路线的灵力岔了道,和真路线撞在一起,丹田里像有根筋被扯了一下,疼得她额头冒汗。
第二天,她试了四十三次。第三周天开始能维持,但到第七周天又崩了。
小蘑菇趴在桌角,伞盖上的光随着她的呼吸明暗起伏。
「未晚姐姐,你脸上的皮在跳。」
那是太阳穴的筋在抽。
沈未晚没接话,调整呼吸,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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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核前夜。
沈未晚收了功,刚要吹灯,院外传来三声轻叩。
不重,不疾,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走过去,从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站着一个人。深蓝弟子袍,肩宽背直。
陈墨渊。
她拉开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打扰了。」陈墨渊的声音比白天更沉,「有几句话,想单独说。」
「陈师兄请进。」
「不必。」他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站着说就好。」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
「三日后复核,周元长老从外宗借了一件东西。」
沈未晚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什么东西?」
「验灵盘。」陈墨渊的声音压得极低,「比测灵阵更精。据说能分辨出灵根的真伪,哪怕有敛息类功法遮掩,也能看出端倪。」
沈未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为何告诉我?」
陈墨渊没立刻回答。他侧头看了一眼院外的小道,确认无人经过,才转回来。
「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借规矩**。」他说,语气平直,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周元提请复核,宗主准了。宗主未必知道他们还藏着验灵盘。」
「陈师兄从何处得知?」
「巡防。」他说,「昨夜周元书房有客,我带队路过,听见了,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沈未晚看着他。
月光下,陈墨渊的脸轮廓分明,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清明,没有内门弟子常有的那种算计。
「多谢。」她说。
「不必。」陈墨渊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沈师妹,敛息诀练到第几周天了?」
沈未晚一怔,他怎么知道敛息诀。
「第七。」
「不够。」他说,「验灵盘至少要到第九周天才稳。」
说完,他沿着青石小道走去,脚步很轻,很快没入夜色。
沈未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小蘑菇从袖子里探出头。
「未晚姐姐,这个人……好像不坏,是你的朋友吗。」
「嗯。」沈未晚合上门,「但他不是朋友。」
「那是什么?」
「是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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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
沈未晚睁开眼睛。
一夜未眠。
敛息诀终于能在九个周天里完整运转不露破绽。九个周天之后,灵力消耗过半,假壳开始变得脆弱。
测灵阵的测试时间不会太长。应该够用。
但验灵盘——
她不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人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淡淡的青影,嘴唇因为长时间抿紧而发干。
她掬了把冷水拍在脸上,换好弟子服,把储物袋系在腰间。
袖子里,小蘑菇安静地趴着,伞盖贴着她的手腕,凉丝丝的。
「今日不要出声。」
「我知道。」
「也不要发光。」
「我不发光。」
「如果被人发现了……」
「我就说我是普通的蘑菇。」小蘑菇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
普通的蘑菇会说话吗?沈未晚扯了下嘴角,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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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师殿前的广场已经站了二十余人。
亲传弟子一共三十七名,今天到场的都是近五年内入门的「新晋亲传」,老弟子不需要参加复核。
周芸站在最前排,今天换了一身绛紫色长裙,腰间系着金线绣的玉带。她身后跟着赵明、林芷嫣,还有几个内门弟子,围成一个小圈。
广场中央摆着一座测灵阵。
阵法由七根石柱围成,石柱上刻满符文,顶端镶嵌着不同颜色的灵石。阵法中央是一块圆形玉台,台面光滑如镜,能映出人影。
周元长老站在阵法旁边,一身墨袍,面色威严。他是周芸的父亲,内门长老中实权派,掌管宗门资源分配。
云无涯也来了,坐在殿前的石阶上,手里转着两颗核桃,神色淡然,像是在看戏。
陈墨渊带着三名巡防弟子站在广场外围,腰悬长剑,目光扫视全场。他和沈未晚的视线在人群中对了一瞬,随即各自移开,谁也没多看谁一眼。
沈未晚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测灵阵上。
石柱上的符文她看不懂,但小蘑菇能感觉到阵法里流动的能量。
「好大的阵仗。」小蘑菇在袖子里嘀咕,声音压得极低,「那几根柱子好凶。」
沈未晚手指微微收紧,示意它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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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静。」
周元长老开口,声音浑厚。
「今日复核,规矩简单。依次入阵,测灵根,验修为,展示主修功法。通过者,保留亲传身份。未通过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在沈未晚身上多停了一瞬。
「降为内门弟子,资源减半。」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语。
「开始。」
第一个弟子入阵。
是个青年,炼气七层,三灵根。他站在玉台上,石柱亮起淡绿色光芒,符文流转,最后在他头顶形成一道光柱——七成纯度,三灵根,合格。
第二个、第三个……陆续通过。
轮到周芸时,她走上玉台,下巴微抬。
石柱光芒大作,赤红一片,纯度九成二,筑基初期,变异灵根。
全场哗然。
「九成二!」
「周师姐的纯度又涨了!」
周芸走下玉台,目光扫向沈未晚,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善意,只有等着看好戏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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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晚。」
周元长老念出她的名字。
沈未晚走上前,脚步平稳。
她能感觉到数十道目光黏在背上,有好奇,有轻蔑。
她踏上玉台。
七根石柱同时亮起,符文开始流转,灵力从石柱涌出,像七道细线缠向她周身。
测灵阵开始运转了。
沈未晚立刻催动敛息诀。
灵根外围的假壳瞬间成型,琉璃光泽被压缩到最深处,外层浮现出四灵根特有的浑浊光晕——青、赤、黄、白四色混杂,暗淡,杂乱,平平无奇。
石柱的光芒照在她身上,四色光晕被阵法读取,在她头顶凝聚成一道虚影。
四灵根。
灵力纯度:八成一。
修为:炼气四层初期。
人群中响起几声嗤笑。
「四灵根?」
「炼气四层?」
「宗主怎么会收这种人当亲传?」
周芸的笑意更深了。
周元长老皱起眉,看向石柱上的读数,又看向沈未晚。
「四灵根,炼气四层。」他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全场听见,「亲传弟子的最低标准是双灵根,或者修为达到炼气七层。你两项都不达标。」
他合上名册。
「沈未晚,降为——」
「且慢。」
一道声音从殿前传来。
云无涯站起身,手里还转着那两颗核桃。
「周长老,规矩是你提请的,我准了。但规矩里还有一条,」他笑了笑,眼角挤出皱纹,「若宗主亲收的弟子,由宗主本人担保,可免复核。」
周元长老的脸色变了变。
「宗主,这——」
「我担保她。」云无涯走下石阶,来到阵法边缘,看了沈未晚一眼,「她是我收的弟子,她的资质我清楚。复核对她,不必。」
全场安静了一瞬。
周芸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未晚站在玉台上,敛息诀还在运转,灵力消耗了大半,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
她没看云无涯,也没看周元。
她看的是测灵阵的第七根石柱。
刚才阵法运转时,第七根石柱的光芒比其他六根暗了半分,不是哪根石柱出了故障,是别的什么。
石柱感应到了什么,但读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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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核结束后,人群散去。
沈未晚走下玉台,脚步比来时慢了半分。灵力消耗过度,膝盖发软,她扶着一根石柱缓了一息。
指尖触到石柱表面的符文,一股微弱的震颤从指腹传来。
那震颤不像是阵法本身的波动,更像是某种共鸣。
琉璃光灵根,和这测灵阵,似乎在互相感应。
她收回手,没再停留,快步离开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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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直接回青石小院,而是绕到了承师殿后侧的一条僻静小道上。
这里少有人走,青石缝隙里长满青苔,踩上去**腻的。
她走到一株老松树下,停住。
「陈师兄跟了一路,不累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墨渊从树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坛水,递过来。
沈未晚接过,没喝,只是看着他。
「第七根柱子。」陈墨渊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你也注意到了?」
「什么?」
「三十年前,也有过。」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一个拥有变异灵根的弟子入阵,第七根柱子先暗。和你今天一样。」
沈未晚的手指在水坛上收紧。
「后来呢?」
「后来?」陈墨渊移开目光,望向承师殿的方向,「后来他失踪了。就在那座殿里,一夜之间,人没了。守夜的弟子说听见地下传来很大的声响,但殿内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
「宗门对外说是闭关出了意外。但我查过巡防记录——没有意外,没有**,也没有遗物。」
「那个人叫什么?」
「不知道。」陈墨渊摇头,「记录被抹了。我那时候还没入门,是听一个老巡防说的。」
他转过身,背对着沈未晚。
「沈师妹,测灵阵下面有东西。周元知道,宗主可能也知道。但你最好装作不知道。」
说完,他沿着小道走去,头也不回。
沈未晚站在老松树下,手里还拎着那坛没喝过的水。
小蘑菇从袖子里探出头。
「未晚姐姐,他说的地下,就是我感觉到的那扇门?」
「应该是。」
「那扇门后面,有很厉害的宝贝,也有……」小蘑菇的声音低了下去,「很凶的东西。」
沈未晚低头看着水坛里晃动的倒影。
三十年前失踪的变异灵根弟子。
测灵阵下的密室。
周元借调的验灵盘。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愿意面对的答案。
青云宗内部,可能有人专门猎杀变异灵根。
而她,已经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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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石小院,沈未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滑坐下去。
敛息诀散去,灵根真实的琉璃光泽在经脉里流转,像温水淌过冻僵的手。
小蘑菇从袖子里钻出来,跳到她膝上。
「未晚姐姐,你刚才在发抖。」
「无碍,只是有点累。」沈未晚闭上眼。
「那个蓝色的哥哥,他知道好多事。」
「陈墨渊。」
「他为什么告诉你?」
沈未晚睁开眼,望着窗外的老槐树。
「因为他也想知道真相。」她说,「三十年前的失踪案,巡防记录被抹,说明有人压下来了。陈墨渊是巡防首领,他的职责是守护宗门安全。如果宗门内部有人在猎杀弟子——」
她没说完。
小蘑菇的伞盖缩了缩:「那他也是你的敌人?」
「不。」沈未晚摇头,「他暂时不是朋友,但也不是敌人。」
沈未晚沉默了一会儿。
「是另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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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沈未晚盘腿坐在床上,运转九转琉璃诀。
灵根激活四成的进度在缓慢推进。按照现在的速度,至少需要两个月才能到五成。
太慢。
她需要机缘。
更需要先把眼前的坎迈过去。
周芸和周元不会停。今天的复核失败了,他们会换一把刀。
验灵盘。
如果下一次他们直接把验灵盘摆到她面前,敛息诀还瞒得住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在别人的规则里防守,永远是被动挨打的。
她需要找到自己的规则。
沈未晚睁开眼,看向窗外。
承师殿的方向隐在夜色里,只有几点灯火还在亮。
测灵阵下面,有扇门。
门后面,可能是助她腾飞的机缘,也可能是送她入死的深渊。
她闭上眼,继续运转功法。
窗外,月光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枝叶摇晃,像一只只枯瘦的手在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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