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房正中央立着那扇木门，门楣上的木牌被重新描过金，“女性互助空间”六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门周围的玻璃墙上贴满了便利贴，每一张都是来过的女人留下的。有一张写着：“今天我拒绝了我老板的加班要求。他没有开除我。原来拒绝不会死。”
另一张写着：“我离婚了。我来这里哭了三个小时。门后面的刘敏陪我哭。她哭得比我还凶，但她哭完说了一句话——‘我死了十四年，你才活了三十岁，你哭什么。’我突然就不想哭了。”
还有一张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一看就是小孩写的：“果果今天在空间里画了一幅画。画的是陆阿姨。陆阿姨脸上有五道亮亮的光。苏奶奶说那是星星。”
玻璃房外面挂着一块小铜牌——“临江市女性互助中心·怪谈空间现实对接点”。
铜牌是沈青定做的，她坚持要加上“怪谈空间”四个字。“不加这四个字，就是在隐瞒。隐瞒和撒谎一样，是***干的事。我们不需要再隐瞒了。”
她说完这句话时，正在给玻璃房装监控，监控摄像头对准的不是木门，是大门外面。她的妹妹沈月坐在旁边的轮椅上晒太阳，腿上盖着一条毯子。
沈月在冷柜里躺了太久，身体需要很长时间恢复，医生说可能需要半年才能正常行走。但她的精神恢复得很快——她每天都要去木门后面待一会儿，跟苏晚聊天。
她说她在冷柜里的三年里，苏晚一直在跟她说话，她的声音透过冷柜的金属板传过来，闷闷的，像隔着水，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苏晚说，她对不起你。她把你放在殡仪馆门口的时候，你在竹篮子里睁着眼睛看她。她说你的眼睛很像她，但比她更安静。她说她知道你长大后一定会来找她。她只是不确定——你会不会原谅她。”沈月坐在轮椅里，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我跟她说，不用原谅。你不需要她的原谅。你需要的是她活着。她活着，你才能跟她算账。”
陆璃站在木门前，正在擦拭门上的玻璃。她听了沈月的话，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把抹布放进水桶里拧干，说了一句：“我明天给她的墓碑换一块新的。旧的那块上面写的是‘苏晚，失踪者’。新的写什么，我再想想。”
玻璃房的门被推开，赵雯大步走进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陆璃同款工作服，胸口印着“临江殡仪馆”五个字，袖子卷到手肘。
她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拍：“上个月的遗物整理案卷，全部归档完毕。另外，周姨让我通知你——以后每周三下午是员工培训时间，主题是‘如何在遗物里发现隐藏信息’。第一个案例是林小满的信。讲师是你。”陆璃转过头看着她，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
赵雯一个月前真的来殡仪馆入职了。面试时周姨问了她一个问题：“你以前做什么的？”赵雯说：“房地产销售。”周姨又问：“那你为什么来殡仪馆？”赵雯说：“因为我发现活人比死人可怕多了。但死人也会被冤枉。上一个被冤枉的死人叫林小满，她等了三十八年等一个人把她的信读完。我觉得这个工作比卖房子有意思。至少死人不会砍价。”周姨当场就录用了她。
周敏没有入职殡仪馆，但她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殡仪馆门口，穿着运动服，带着一条狗——一条从收容所领回来的流浪狗，取名叫“红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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