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经理俯下身子打开蒙着的布子,和厨师长头挨头的往桶里看。
厨师长看了好一会儿,一拍大腿,“我去,真是鳇鱼!竟然还活着?!”
他惊讶地看向赵铁柱,“你怎么做到的?这鳇鱼据说离水能活好几十个小时,但这是零下三十度的天气!”
赵铁柱瞟了眼福宝,笑了笑,“大概……这条鳇鱼抗冻,我们捞上来一刻没敢耽误就来镇上了。”
经理和厨师长对望一下,有点不敢相信。
但也不得不信。
说实话,俩人只在市里的大国营饭店见过鳇鱼,他们饭店还没收到过。
毕竟这玩意儿相当于水中大熊猫,对他们来说就是空有价格不见鱼。
经理问:“在哪捞的?”
“向阳大队那边。”
“向阳大队?咱这安林镇境内还有鳇鱼?头一回听说。”经理上下打量一下赵铁柱,“啧,真让你撞上大运了!这鱼挺鲜亮,称了没有?”
“没称。”
“你打算卖多少钱?”
赵铁柱把棉袄领子拢了拢,尽量掩饰自己的紧张,“您看看你们这的**价是多少。”
经理和厨师长又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里都看到了茫然。
“那个,我去看看今年市里下的**价格表。”经理转身去了办公室。
常**的的食材他都记得价格,这个鳇鱼他压根儿没看,也没想过安林镇还能收到鳇鱼。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本子过来,“这上面写着**价三块六一公斤,你这是活的,又是冬天,我给你四块一公斤,你看成不?”
赵铁柱心里算了一下,**是按公斤算的,这条鱼怎么也能卖个一百多块。
价钱可以了。
他正犹豫着,福宝的小脑袋从他身后探出来,“不行!”
经理看着她肉嘟嘟的小脸蛋笑了,“小丫头,哪不行?你觉得该多少钱?”
福宝把**往上推了推,伸出五个手指,“六块!”
赵铁柱赶紧将她中间的三个指头按下去,只翘着大拇指和小拇指。
“我闺女既然说六块那就六块!”
经理嘴角抽了抽,“这小丫头乱要价,你这么大个人咋也跟着胡闹?”
赵铁柱蒙上布子,“你要是不收,我就去县里问问,反正现在快过年了,少不了要招待,你这不收,县里肯定收。”
“你等会儿,我去打个电话。”经理转身又去了办公室。
过了几分钟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同志,你这条鱼市里的大饭店要了,省外事要招待外宾用。马上派人来取,一个钟头就到。”
“价钱呢?”
“六块!就按小丫头说的价。我先给过秤。”
鱼被抬到推车上进了厨房过秤。
34.3公斤,两百零五块八。
赵铁柱心里咚地跳了一下。
比他最初的预想翻了一倍。
闺女比他敢要价。
经理让他们进饭店里等着,现在正是饭口时间,人来人往的。
吃饭的大堂里时不时地传出香味。
赵铁柱小声问:“闺女,要不咱中午在这吃点?”
福宝摇摇头,她不懂,但也觉得这里肯定很贵。
她指了下对面,“爹,我们去那边吃。”
对面是一家饺子馆。
“好,爹带你去吃酸菜馅饺子,晚上不包了,回去给李奶奶送两条鱼!”
“好!”福宝牵起他的大手往对面走。
之前农闲时,赵铁柱都是吃两顿饭的。
这两天跟着闺女一天吃三顿竟然习惯了,到点就饿。
父女俩要了一斤半的酸菜肉馅饺子,三块钱再加上一斤半的粮票。
赵铁柱又要了两块钱的酱牛肉。
这一顿父女俩吃得很饱,也挺奢侈。
一个钟头后,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饭店门口。
下来两个人,一个穿中山装的瘦高个,一个穿棉大衣的司机。
瘦高个进厨房仔仔细细看了鳇鱼,惊讶地瞪大眼睛,“这天气竟然还能活着也是奇迹!要了。”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一共二百零五块八,你点点!没有错就签个字。”
赵铁柱手指头有点僵,打开信封口看了一眼,一沓大团结整整齐齐码着。
他数了三遍,把钱揣进贴身的兜里,感觉滚烫的。
再扫了眼单子,是一张**的收据,下面垫着复写纸。
他签好字,那人撕下一联交给他,“有好鱼还送镇上饭店,周经理知道怎么联系我们。”
“好!”赵铁柱把收据也收好。
瘦高个和司机从车上拿下来一个超大号的塑料水箱,装上水,将鳇鱼抬到里面,外面再裹上棉被。
关上车门,一溜烟开走了。
周经理站在饭店门口冲赵铁柱笑,“赵老弟发财了。回去好好过个年,有新鲜的好鱼再过来!”
“好!咱也走了,大闺女!”赵铁柱把福宝往背上一背,拎起桶,“爹去割二斤猪肉,再去买电线和灯泡。”
福宝趴在他背上,小脑袋凑到他耳边问:“爹,两百块钱都能买啥呀?”
“哎呦,那买的可多了,面粉能买一千多斤,猪肉能买将近两百斤……”
“一千斤是多少?”
这话把赵铁柱问住了,“能把咱家的炕堆满了!”
“哦。”福宝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就是好多好多了?”
“对!爹问你,你昨天卖野鸡和今天卖鱼的价格是你觉得能卖出去还是你想卖这些钱的?”
福宝想了下,“就是觉得该卖这个价钱。脑子怎么想的我就怎么说了。”
赵铁柱明白了,闺女根本不懂物价和市场行情,完全随心来。
每次他觉得价格定得离谱,但都能顺利卖出去,也是神了。
福宝拍拍他的肩膀,声音里透着兴奋,“爹,明天还要去抓鱼,要赚好多钱钱!”
“好,听你的!咱们卖到年二十九!还能卖四天。”
有了这二百多,春种不用愁了,种子钱和化肥钱都能出来。
但是种什么他还没想好。
父女俩买完东西走到镇口,刘老栓的驴车已经在等着了。
“鱼都卖出去了?”
“嗯,都卖了!”
刘老栓呵呵笑着,“不错啊,我还想着你们出来这么晚,又那么大一桶今天卖不完呢!”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小声问:“铁柱哥,全卖了赚多少钱?”
赵铁柱含糊地回了句,“够过年的了。”
那人半信半疑地又瞅了眼大铁皮桶。
赵铁柱也不再应他的话,抱着闺女闭着眼睛假装小憩。
有了昨天的事,驴车上的几个人是有些忌惮福宝的。
毕竟刘三嫂昨天被这小丫头呛呛一顿,揭了老底,转头就被大树杈子砸得起不来炕了。
再加上从老赵家传出来的闲话,有的人已经不自觉地离得远些,一时间让父女俩觉得坐的地方都变宽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