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格兰特的愤怒是有道理的。但他别无选择。僧格林沁的那封“感谢信”写得恰到好处——既不足以作为铁证，又足以让人浮想联翩。如果他不开枪处决布莱克，就会有更多人相信那封信是真的；如果他开枪了，又会让法军觉得他独断专行。
这是一个两头堵的死局。
僧格林沁只用了一封信、一个俘虏，就在联军内部撕开了一道裂缝。
这道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天津城内，陈锐正在听取各猎队的战果汇报。
“王爷，三天之内，各猎队共击毙洋兵四十三人，伤者不计其数。我方损失：阵亡十一人，伤二十二人。”
陈锐点了点头，合上账本。
“联军那边有什么动静？”
“额尔金处决了布莱克之后，英法两军之间的关系变得很紧张。法军士兵开始有意避开英军士兵，巡逻时也不愿意配合。还有传言说，格兰特向额尔金提出了**，两**吵了一架。”
陈锐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裂隙已经出现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它撕得更大。”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传令给赛金花，让她想办法接触法军那边的军官。我要知道格兰特现在对额尔金的态度到底有多不满。”
“另外，”他补充道，“让徐锡麟写一篇文章，用法文写。内容嘛……就说英军统帅额尔金独断专行，不尊重法军的贡献，把法军当成炮灰来用。想办法送到法军营地里去。”
徐锡麟在一旁愣了一下：“王爷，这……这是伪造的。”
“我知道。”陈锐说，“但只要写得够真，就会有人信。就算没人信，也用不了什么成本。有枣没枣，先打他几杆子！”
他望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联军营地里，几点灯火在风中摇曳。
“裂痕一旦出现，就不会自动愈合。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它愈合之前，给它狠狠地再来一刀。”
布莱克被处决后时间才过了5天，海面上出现了新的船影，那是联军的缓军到了。
一开始只是天际线上的几个模糊黑点，但随着时间推移，那些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到中午时分，即便是肉眼也能看清——那是一支由十多艘运输舰和四艘护航军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正浩浩荡荡地从渤海*深处驶来。
城楼上的哨兵第一个发现，立刻吹响了警号。
陈锐登上城楼时，舰队已经近了许多。他举起望远镜，默默地数着船帆的数量，估算着船舷的高度和吃水深度。每一艘运输舰的吃水都很深，说明船上满载着人员和物资。
“多少人？”鲍超站在他身边，沉声问道。
陈锐放下望远镜，面色平静：“至少两千人，可能更多。还带着重型火炮。”
他没有说出后半句话——那些火炮的尺寸，比他之前炸掉的那批还要大。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刚刚振奋起来的士气，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波动。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脸上重新浮现出忧虑的神色，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慌。
陈锐没有急于安抚民心。他回到知府衙门，召集了所有核心头目开会。
“洋人的援军到了。”他开门见山，“人数大约两千到三千，携带重型攻城炮。加上原有的兵力，联军总数仍然在两万以上。”
屋内一片沉默。
鲍超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王爷，您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湘军没有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