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六上午,妈妈带着五只新相框来到我住处。
她不知从哪里问到了地址,站在楼下给我打电话:“妈没想逼你回家,就是把东西送上去。新相框和以前尺寸一样,我跑了六家店才找到胡桃木。”
我下楼,没有让她进门。
她把纸箱打开,每只相框背面都贴了标签,从满月、入学到成年,最右边空着一只。
她说以后每年都能放新照片。
“照片你自己洗,妈不碰。墙面怎么排也由你决定。”
这是她第一次把决定权还给我。
可她紧接着又拿出一张租房广告:“我们新租的两居室太小,渺渺一直睡客厅。你看,你这边不是还有餐厅吗?能不能让她暂住两个月?她最近总说是自己害你离家,心理咨询又加了次数。”
我看着那五只相框,忽然笑了一下。
“你来找我,是因为她住得不好。”
妈妈立刻否认:“妈也想你。为了找一样的木头,我手都磨破了。”
她摊开掌心,虎口贴着创可贴。
过去我发烧、手术、搬家时,她总有更需要照顾的人。
现在她第一次奔波,却还是为了把江渺安排进我的新生活。
“砚秋,她已经知道错了。你有稳定工作,又有朋友,适应得快。她不一样,她一失去住处就害怕。你就当帮妈最后一次。”
“你每次都说最后一次。”
我取出手机,把三年前到退租当天的支出表发给她。
房租二十四万四千八,家电维修三万一,日常生活费七万二。
下面另有家务统计,是我根据家庭记账软件的采购、报修和预约记录整理出来的。
“这三年,你们不是偶尔让我让一个位置。你们把我的钱、时间和劳动都当成房子自带的东西。”
妈妈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家人哪能算这么细?”
“那为什么江渺的三千块要留着买镜头,我的三十多万就不必算?”
她说不出话。
我没有要求她还钱。
那些支出是我当时自愿承担的代价,账单只是让她看清,她口中的“家”究竟靠谁维持。
楼道门开了,唐霁提着两袋菜回来。
她见我们堵在门口,只把我的那袋递过来:“你买的牛奶。房东说下周检查消防,你记得把门口纸箱挪走。”
她没有替我赶人,也没有问这是哪位。
妈妈却盯着她手里的钥匙:“你宁愿跟外人合租,也不肯跟亲妈住?”
“她按约定给我房间,我按约定交房租。我们都不用谁牺牲,才配有位置。”
妈**眼圈一下红了:“你非要把一家人说得像交易吗?”
“是你先把我的位置标了价。只要江渺需要,我的房间、照片、钱和时间就都该让。”
我把装相框的纸箱推回她脚边。
“你现在担心的还是她睡客厅,不是我为什么离开。”
妈妈弯腰护住纸箱,眼泪落在封口胶上。
她这次没再指责我心硬,只问:“那妈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回头?”
“先别问我回不回头。”
我按住楼道门,没有让她跟进来。
“你该想的是,就算我永远不回来,你还愿不愿意承认做错了。”
门在她面前关上。
五只崭新的相框仍在纸箱里,一张照片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