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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我一直在家里。
跟爸爸对接工厂那边的账目,学着看财务报表,开始了解供应链的一些基础结构。
爸爸看我认真,每天晚上吃完饭就把文件铺开,一条一条地讲。
妈妈泡了茶坐在旁边听,偶尔插一句嘴。
说某某年她也跟着看过这份合同,某某项目是哪一年开始谈的。
一家三口,灯下,茶杯,文件。
这才是真实的家的样子。
我已经很久没有坐在这里了。
出事后的第八天,我回了公司。
提前请好了假,手头的项目交接,和直属上司谈了调岗,一切都顺顺当当的。
只是在茶水间碰见了原来和周茸洱相熟的几个同事。
对方瞟了我一眼,侧过头去小声说了什么,然后笑了。
我端着水杯,平静地经过。
没必要理会,但我记在心里了。
第二天,公司的内网论坛上出现了一条帖子。
发帖人匿名,但是内容非常精准。
大意是说,某位“从小家里开工厂、靠家里资源进公司”的员工。
靠着父亲关系在行业内到处走关系,工作能力存疑,职位晋升全靠**。
底下有人附和,说该员工情商存疑,待人处事有问题,在私生活上也“听说”有些争议。
我坐在工位上,把这条帖子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
然后我打开了备忘录,开始记录。
发帖时间,帖子截图,可以溯源的几个***。
下午,有同事私信我说:
“淼淼,你看到那个帖子了吗,好像是说你的,风格有点像周茸洱……”
我回复:谢谢,我知道了。
然后开始打电话给律师。
律师帮我查了内网发帖的IP溯源,走了公司技术审计的程序,三天后出了结果。
发帖账号登录设备的注册信息,指向了周茸洱的工位电脑。
同一周,还有人在行业的几个交流群里转发了一些针对我的截图。
内容是拼接剪辑过的聊天记录,断章取义。
说我在公司对同事态度恶劣,依仗家里资源排挤他人。
溯源的结果,转发源头最终指向同一个账号。
周茸洱注册的小号。
我把全部证据整理成文件,发给律师,让他准备**材料。
名誉损害,诽谤,提交到仲裁委员会,同时抄送公司HR和法务部门。
律师说:“胜算很大,但她可能会找人来谈,问你要不要庭外和解。”
我说:“不和解。”
他说好,那就继续推。
事情在第十二天发酵。
公司收到了法律函之后,先找了周茸洱谈话。
我不在场,但我从HR那边知道,谈话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
周茸洱在谈话里先是否认,说截图是别人嫁祸,发帖账号不是她的。
然后技术部门把登录记录、设备指纹和发帖时间三个数据拍在她面前,她沉默了。
沉默了十分钟,开始哭。
说她一时冲动,说她不是故意的,说淼淼我们认识二十多年,她不想闹到这个地步。
HR让她先回去等通知。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一接通,是周茸洱的声音。
“淼淼,你不要**我。”
她的声音又回到了那个柔软的、带着哭腔的版本。
“我知道我做错了,我真的知道了,你要怎么样都行。”
“我道歉,我公开道歉,但是你不能毁我的工作,求你了。”
我在这头,隔了两秒,开口:
“周茸洱,你知道高中那张照片被传出去,我哭了多久吗?”
那头没声音。
“三天。”我说。
“整整三天,我没去上课,我躲在被子里,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完了。”
“然后我擦干眼泪,去找你,把脸埋进你肩膀里,你拍着我的背,告诉我没事的。”
“我以为那是最难过的时候。”
“可那时候你心里在笑。”
电话那头,沉默。
“周茸洱。”我说。
“你今天的处境,就是你用二十三年一步一步给自己挖的坑。”
“我没有义务替你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