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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的后续处理，是一场漫长而丑陋的拉锯战。
陆景明在高层面前把责任甩得一干二净，然后关起门来，又对着团队软硬兼施。
他先是痛心疾首地批评新人们辜负了他的信任。
然后又画饼，说只要大家扛过这一关，他会去申请补偿，既往不咎。
他那套虚伪的说辞，或许能骗过不谙世事的实习生。
但在我听来，只觉得无比滑稽。
团队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没有人再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每个人都只是麻木地执行着他那混乱的指令。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我彻底成了一个透明人。
陆景明焦头烂额，没空再来找我的麻烦。
而我也乐得清闲，每天按时上下班，默默办着离职交接。
我看着他一次次地犯错。
为了尽快恢复系统，他病急乱投医，尝试了各种不靠谱的方案。
结果就像给一个发烧的病人盖上三层棉被，让情况雪上加霜。
我看着他不断地对客户撒谎。
一会儿说是服务器硬件故障，一会儿又说是遭到了黑客攻击。
客户不是傻子，一次次被敷衍后，耐心终于耗尽，发来了措辞严厉的律师函。
我看着他昔日的光环一点点剥落。
他开始频繁地失眠，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曾经一丝不苟的发型也变得凌乱。
他甚至在一次会议上，因为一个技术细节和别人争吵起来，情绪失控地摔了杯子。
我越发确信，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这样一个既无能力又无担当的领导，带领着一个毫无希望的项目。
这里，已经不值得我再多留一天。
我的辞职报告早已写好，静静地躺在我的电脑桌面。
我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让他彻底认清现实，也让所有人看清他真面目的时机。
一周后，这个时机终于来了。
在公司高层、法务和客户代表的三方会议上，陆景明的所有谎言都被戳破了。
客户方带来了第三方技术团队的鉴定报告，明确指出，系统崩溃的唯一原因，就是我方在核心数据模块上的不规范操作。
铁证如山。
王总当场拍了桌子，据说半个楼层都听到了他的怒吼。
会议结束后，陆景明被单独留了下来。
没人知道他和王总谈了什么。
只知道他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失魂落魄。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在办公区里，一步一步地，朝着我的工位走来。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走得很慢，那短短的十几米路，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最后，他停在了我的桌前。
周围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送风声。
我没有抬头，依旧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手上敲击键盘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我能感觉到他灼热的、混杂着羞耻和祈求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许久，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哪还有半分当初意气风发的样子。
“苏晚……”
他艰难地叫出我的名字。
“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
“现在只有你能救这个项目了，看在公司和同事们的份上。”
“你回来帮帮我，好不好？”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近乎哀求。
若是换做一周前，我或许还会有一丝恻隐之心。
但现在，我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没有抬头看他那张写满绝望的脸。
我只是移动鼠标，将桌面上的那个Word文档，轻轻拖拽到了他面前的显示器上。
然后，我抬起手，用食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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