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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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货发走了。
光头站在村口朝村民挥手,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乡亲们放心,三天之内准时送到!我们恒通物流诚信为本!”
老刘头带头鼓掌,王婶还给他递了瓶矿泉水过去。
我站在自家院门口远远看着,嘴里叼着根烟,一句话没说。
车队出了村,三辆货车扬起的灰在半空中飘了好一阵才落下来。
货被车队拉走之后,我彻底没了收入来源。
不是少赚,是一分钱都没了。
我那小卡停在院子里,车钥匙挂在门后面,三天没动过。
不是不想动,是没活。
村里人现在运东西都找那个车队,连以前几个固定找我拉货的老主顾都不来了。
有人跟我说,不是不想找我,是怕被老刘头他们看见了指指点点。
说谁还找姓赵的拉货就是跟村里作对。
我听了这话没说什么,把车钥匙从门后面取下来擦了擦灰。
晚上吃饭的时候,妻子坐在床边端着半碗粥,忽然问了我一句。
“这批货拉得怎么样?”
我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没看她。
“换了别人拉。”
她把碗搁在床头柜上,手指慢慢摩挲着碗沿,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知道“换了别人拉”是什么意思。
三个月前村里有人提议换车队的时候,她还在医院做透析。
她从来没问过我,我也从来没提过。
但她在等我说,也许事情会有转机。
我把她剩下的半碗粥端起来,递回她手里。
“粥凉了,快喝。”
她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没再问。
第三天,医院打来电话。
不是催费通知,是最后通牒。
“赵先生,您爱人上个月的透析费还没结清,这个月的费用也没有到账。如果这周之内不能补缴,下个月的透析排期只能暂停。”
我握着手机站在院子里,另一只手把车钥匙攥得咯吱响。
“差多少?”
对方报了一个数字。
是我这三年跑运输攒下来的全部积蓄都不够填的数。
“我知道了,这周一定交。”
我挂了电话,在院子里蹲了很久。
以前再难,有车在跑,有货在拉,每个月好歹能凑出来。
现在车还在,但没人找我拉了。
当天下午我就出去找零活。
去了隔壁村的工地搬砖,从下午两点干到天黑,腰都直不起来。
拿到手里是三张皱巴巴的五十块。
第二天去镇上物流园卸货,跟一帮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抢活干。
人家搬三趟我搬两趟,不是不想快,是膝盖受不了。
年轻时候跑车落下的**病,蹲久了就疼。
工头看我咬着牙搬货的样子,多给了二十。
“大叔你明天别来了,这活你干不了。”
三张五十加一张七十,连药费零头都不够。
我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从镇上走回村里,一路上碰见几个村里人。
王婶拎着菜篮子从对面走过来,老远看见我就绕到马路对面去了。
老刘头坐在村口小卖部前嗑瓜子,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把脸转开,跟旁边的人有说有笑。
两个搬货的小伙子从我身边骑电动车过去,回头看了我一眼,凑在一起嘀咕了两句。
我隐约听见半句话。
“活该,谁让他当初想赚大伙的钱。”
我没回头,也没停步。
回到家我把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压在存折上,坐在床沿上看着妻子的背影。
她侧躺着,瘦得肩胛骨隔着被子都能看出轮廓。
她没睡着,也没问我今天去了哪里。
但我躺下的时候,她把我的手拉过去搭在自己肩膀上。
那天晚上暴雨预警连发了三次。
第一次是傍晚,***发了**预警。
第二次是半夜,升级成橙色。
第三次是凌晨,直接拉到了红色。
我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整整一夜没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