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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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老伴刚走那会儿,我还不习惯一个人住。
一百二十平的房子,空荡荡的,连脚步声都有回音。
周明远那时候刚结婚不久,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
妈长妈短地叫着,帮我修水管、换灯泡、搬米搬面。
我心里暖洋洋的,觉得儿子没白养。
后来他们结婚,说要买房,首付还差三十万。
我二话没说,把老伴留下的存款全取出来,又把自己攒的养老金搭进去,凑了三十万给他们。
林雅那时候多会说话啊,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
“妈,您放心,以后我们肯定好好孝顺您。”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结婚头两年,他们确实隔三差五来看我。
逢年过节接我去他们家吃饭,林雅还会给我买衣服、买保健品。
我逢人就夸,说我儿媳妇孝顺,我有福气。
转折发生在丁丁出生后。
林雅坐月子,我主动去照顾。
洗衣服、做饭、带孩子,我从早忙到晚,腰都快断了。
可林雅不满意。
嫌我做的饭不合口味,嫌我给孩子换尿布动作太慢,嫌我晚上打呼噜影响她休息。
周明远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有一次,我听见林雅在房间里跟他吵架:“**在这儿待着,我快疯了!你能不能让她回去?”
“她是我妈,她能去哪儿?”
“回她自己家啊!又不是没房子!”
“她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才五十多岁,又不是七老八十,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看她就是赖在这儿不想走!”
我端着鸡汤站在门外,手抖得洒了一半。
那天晚上,我跟周明远说:“我明天就回去,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
周明远急了:“妈,雅雅就是产后情绪不稳定,您别往心里去。”
我摇摇头:“没事,我一个人住习惯了,挺好的。”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他们家长期住过。
逢年过节吃顿饭,坐一会儿就走。
林雅对我的态度也渐渐变了。
从以前的热情周到,变成了客客气气,再后来,连客气都懒得装了。
但钱的事,她从来没客气过。
丁丁一岁那年,林雅说要给孩子报早教班,一年两万八。
周明远工资低,掏不出这么多。
林雅就带着丁丁来我这儿,让孩子在我面前撒娇,说想上学、想跟小朋友玩。
我能怎么办?
掏钱。
两万八,我眼睛都没眨一下。
后来上了***,赞助费三万,我出的。
钢琴课一年一万五,我出的。
换车八万,我出的。
每次都是这样。
林雅从来不直接开口要钱,但她总有办法让我主动掏。
逢年过节给我买件几百块的衣服,然后就唉声叹气,说丁丁的补习班又要交钱了,说家里房贷压力大,说周明远的单位效益不好奖金没了。
我心疼儿子,心疼孙子,每次都掏。
可掏完了,她连句谢谢都没有。
好像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
前年冬天,我摔了一跤,骨折住院。
周明远来看了我两次,每次待不到半小时,电话就响个不停。
林雅来了一次,拎了一箱牛奶,坐了十分钟就说要去接丁丁放学。
住院半个月,基本都是护工照顾我。
出院那天,周明远来接我,林雅没来。
我问他:“雅雅呢?”
他说:“加班呢,最近工作忙。”
我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周明远吞吞吐吐地说:“妈,雅雅说您一个人住不安全,要不您搬来跟我们住?”
我愣了一下:“你们不是嫌我打扰吗?”
“那不是以前的事了吗?雅雅现在想通了,说您年纪大了,需要我们照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