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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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琛在酒店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顾深的公司,我要他所有的业务信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大概是被他这个点还不睡觉吓了一跳。
对面的人没敢多问,只应了一声就挂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一把扯开。
海岛的清晨灰蒙蒙的。
三天后我度完蜜月回来,刚下飞机就接到了公司的电话。
国际到达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反复播着航班信息。
我站在行李转盘旁边,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弯腰把行李箱从传送带上提下来。
箱子很重,我手腕上还戴着顾深在海岛集市上给我编的贝壳手链。
“沈总,周氏集团那边说有个项目想跟我们合作,指定要您来谈。”
我的手停在行李箱拉杆上,没有立刻回答。
“推了。”
“他们已经把意向书发过来了,条件开得很高。”
顾深推着行李车走过来,看了我一眼。
他大概从我脸上读出了什么,把行李车停稳,从我手里接过手机,挂断了。
“那就谈。在他的会议室,你的主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我看着他,他低头把手机放回我包里,然后拉过我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住我。
“走吧,车在外面等了。”
一周后我带着团队坐在周氏集团的会议室里。
周景琛推门进来的时候,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婚礼那天的狼狈。
他走到我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可以坐二十个人的长桌。
“沈总,好久不见。”
他叫我沈总,嘴角挂着一个公事公办的笑,但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脸,一秒都没有移开。
“周总,直接说项目吧。”
我把合同翻开,钢笔拿在手里,没有寒暄,没有问候。
他看了我一眼,也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讲项目方案。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转笔,那个动作我很熟悉,他紧张的时候才会转笔。
五年前他第一次在董事会上做汇报,手里也是这么转着笔,转了一整场,下来之后掌心里全是汗。
那时候我坐在台下第一排,他在台上每看我一次,笔就转得更快。
“条件都列在附件里了,沈总觉得怎么样。”
“条件可以,周期太短。我不接赶工的项目。”
我把合同推回去。
他伸手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我的手背。
我收回手,他没有立刻把合同拉走,手指在原处停了一秒,才慢慢收回去。
“那就延两个月。你说了算。”
他答应得太快了,旁边坐着的副总都愣了一下。
副总侧过身想说什么,周景琛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人又把话咽了回去。
散会之后他让所有人都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
“你头发长了很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转身,声音被玻璃窗挡回来,闷闷的。
五年前他最喜欢用手指缠我的发尾,那时候头发刚过肩膀,他说太短了,让我留长。
后来在伦敦的第一个冬天,我把头发剪到齐耳,理发师问我要不要留一点长度,我说不用,越短越好。
剪完之后我对着镜子看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然后站起来付了钱,推开门走进伦敦的冬雨里,没有打伞。
“周总,合同改好了发我邮箱。”
我收起文件往门口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他在身后叫住我。
“沈念。五年前的事,你真的一个字都不想听我解释?”
我停在门口,没有转身。
“你解释过了。你说你在救人。”
“我那时候说的是真的!她呛了水,我不下去她就——”
“她会游泳。”
我转过身看着他。
“林可欣会游泳。这件事我五年前就告诉过你,你当时说我吃醋,说我不分场合。现在你还要再说一遍你在救人吗?”
他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的笔被他攥得紧紧的。
那支笔的笔帽上刻着他的名字缩写,是我五年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我当时找遍了全城的刻字店才找到那种字体。
现在笔身上的漆已经磨掉了一小片,露出底下的金属色。
“合同你爱签不签。但是周景琛,不要再用项目当借口跟我说这些。”
我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冷气打在我脸上。
电梯门合上之后。
我靠在轿厢的镜面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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