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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来宾,接下来这道菜是今天追味宴的压轴。”
邵闻川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肘弯,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他刻意停顿了几秒,语调微微上扬。
“师父封刀前做过一次,之后再没有人复刻过。”
“我花了三年才从师父留下的只言片语里拼出完整做法。”
他低下头,声音发颤。
“师父,徒弟今天做这道菜,是想让您在天上看看,听雨楼还在。”
全场安静。
几个老食客已经红了眼眶。
秦砚白依旧面无表情,但拿筷子的手指往前移了半寸。
邵闻川端出那道菜。
白瓷深盘,汤清如水,底下卧着豆腐、冬笋、鱼腹。
月照三白。
我爹最后一道菜。
我在角落闻到了那口汤的味道。
不对。
鼻腔里是熟悉的底味,但尾调发苦,到了最后忽然跑了调。
几个老食客尝了一口,表情很复杂,入口确实像。
“像师父,但不是师父。”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放下勺子,嘟囔了一句。
邵闻川立刻接话。
“味道的传承总有偏差,但只要方向对,我会一直调整。”
他回头看我。
“师妹,我知道你对这道菜有感情,但既然你不会做,就让我来替你守住它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转让文书,摊在桌上。
“在座各位长辈都是见证人,师父只有你一个女儿。”
“你签了字,听雨楼的菜和牌匾就都有了名正言顺的人管。”
“你不签也行。”
他笑了笑,声音放的很轻。
“那你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一道菜,证明你有资格坐在这个灶台前,做不出来的话——”他顿了下,扫了一眼满厅宾客。
“那大家心里也就有数了。”
满桌的目光齐刷刷的钉在我身上。
秦砚白没有看我,低头喝了一口茶,但他的筷子始终没有再碰邵闻川那道月照三白。
我站在角落,手心全是汗。
然后我听见了那个声音。
从后厨传来的。
那口裂纹老汤锅,我爹用了整整四十年的锅。
它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丫头,别信他锅里的香。”
“那是拿你爹封存的旧汤吊出来的假味。”
“他根本没学会怎么熬,只是反复加热你爹最后一批老汤,硬撑着骗人罢了。”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真正的最后三勺,藏在刀背第七环里。”
九环斩骨刀在刀架上又震了一下。
比昨天那一声更重。
邵闻川还在笑,笔已经递到了我面前。
“师妹,别让大家等太久。”
我没接笔。
我走过他身边,走过那份转让文书,走到刀架前。
伸手拔起了九环斩骨刀。
刀背第七环,一枚薄薄的旧铜片从环槽里滑落,掉在我掌心里。
铜片上刻着三个字。
听汤哭。
邵闻川的笑容僵在嘴角。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知道。
我转过身,看着他。
“邵闻川。”
“你偷得了菜谱,偷得了老汤,可你偷不走我爹留给我的最后一声火候。”
一刀落在案板上。
锅中的汤面剧烈震荡了一下,一股从未有过的香气,冲破浓油的封锁,猛地涌满了整个大厅。
邵闻川脸上所有的从容在那一刻裂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