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所有人都朝我看了过来。
“难怪她不肯替长姐哭嫁,原来是想自己嫁进侯府。”
“可她若真喜欢裴世子,之前为何又装出一副不愿意的样子?”
“还能为什么?以退为进呗。”
议论声不断钻进耳中。
方氏却像受了天大的打击,捂着胸口连连后退。
“知夏,你要什么母亲都可以给你。”
“可绮罗是你的亲姐姐,你怎么能抢她的未婚夫?”
黎绮罗眼中含泪,走到我面前。
“妹妹,你若真的喜欢照野,大可以告诉我。”
“我便是再舍不得,也会成全你们。”
她说得如此委屈。
仿佛藏起香囊、栽赃私情的人不是她。
我看向裴照野。
他坐在轮椅上,脸色阴沉。
那只香囊的确是他的。
前世成婚第二年,我亲手为他缝过一只一模一样的。
黎绮罗既然重生,自然知道其中每一个细节。
可这只香囊做工粗糙,族徽也少绣了一根银线。
裴照野只需仔细看看,就能发现它是假的。
但他没有查看。
他只冷冷地问我:
“昨夜你见我时,说对婚事没有兴趣。”
“现在如何解释?”
我平静道:
“不是我的东西,我无须解释。”
方氏怒斥:
“香囊从你身上搜出来的,你还敢狡辩!”
她扬起手便要打我。
青芜冲过来挡在我面前。
巴掌狠狠落在她脸上。
青芜被打得嘴角流血,却仍护着我。
“姑娘今日的衣裳是大小姐送来的。”
“香囊定是有人提前缝进了腰封!”
方氏脸色一变。
“一个贱婢,也敢攀咬主子?”
她立刻命人将青芜按在地上。
家丁抬起棍子,狠狠落在青芜背上。
我一脚踹翻行刑之人,将青芜拉到身后。
“谁再动她一下,我剁了谁的手。”
方氏气得浑身发抖。
“黎知夏,你是要反了吗?”
“你私藏**信物,败坏门风,还敢在族中宴席上动手!”
黎绮罗咬着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母亲,别罚妹妹了。”
“或许妹妹真的比我更喜欢照野。”
她转身面向裴照野。
“只要照野愿意,我可以把婚约让给妹妹。”
裴照野几乎没有犹豫。
“不必。”
黎绮罗眼中闪过喜色。
裴照野却只看着我,字字冰冷。
“我裴家即便再落魄,也不会娶一个算计亲姐、私藏信物的女人。”
前世他也曾用同样厌恶的目光看我。
黎绮罗带着婚书来到侯府后,他认定我贪恋荣华,冒名顶替。
无论我如何解释,他都不信。
他说黎绮罗温柔善良,绝不会拿自己的名节撒谎。
他说我心机深沉,连陪他流放、为他治腿,也只是为了坐稳侯夫人的位置。
我曾经不明白。
数年朝夕相处,为何抵不过黎绮罗的几滴眼泪。
如今我才知道。
不是她的谎言太高明。
只是裴照野更愿意相信她。
我解下腰封,将那只香囊扔到裴照野脚边。
“世子放心。”
“这桩婚事,哪怕送给我,我也不要。”
裴照野的手骤然收紧。
“你以为这样说,便能洗清自己?”
“我需要洗清什么?”
我看向满堂宾客。
“你们认定我私藏香囊,无非是因为它从我衣服里掉出来。”
“那便把做衣裳的绣娘找来,看看香囊究竟是什么时候被缝进去的。”
黎绮罗的脸白了一瞬。
方氏立刻打断:
“绣娘前日便离开岭南,你去哪里找?”
走得倒真巧。
证人离开,香囊又是裴照野之物。
她们料定我百口莫辩。
方氏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推到族长面前。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法子能保住黎家的颜面。”
“你既然觊觎裴世子,便代替绮罗嫁过去。”
“对外只说姐妹婚约有误,一切还来得及。”
绕了这么大一圈,她们还是想逼我替嫁。
黎绮罗如今知道裴照野日后能重新站起来,自然舍不得放弃婚约。
她们真正的打算,是先坐实我与裴照野私相授受,再让我替黎绮罗哭完七夜。
等苦难结束,黎绮罗便能凭婚书收走一切。
我冷笑着抽回手。
“我不会嫁。”
方氏咬牙道:
“名节已毁,除了裴家,谁还会要你?”
“我会。”
一道清冷男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众人齐齐回头。
身穿绯色官袍的年轻男子跨过门槛,身后跟着数名带刀侍卫。
他径直走到我身边,将一枚保存多年的双鱼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断成两半。
其中一半,正挂在我的颈间。
看清来人,族长慌忙起身。
“傅大人,您怎么来了?”
新任岭南巡抚傅明铮没有理他。
他看向裴照野,声音平静,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清。
“裴世子,你们逼她替嫁之前,似乎忘了一件事。”
“黎知夏早就是我傅家定下的未过门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