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出?你拿啥出?”
丁氏从堂屋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针线篓子,看样子是听见院子里动静特意出来的。
她瞪着张板山:“给你这把老骨头拆吧拆吧卖了换钱,人家还嫌你人老肉酸,不好吃呢!”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张板山犹如霜打过的茄子般,蔫蔫地垂下了脑袋。
几个孩子也面面相觑,不敢吭声;唯有宝珠举着泥巴“咿咿呀呀”的叫了两声,也不知她想说些什么。
丁氏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读书是好事,我从来没说不让孩子们去学堂读书。
可咱家什么光景,你心里没数?交完税粮就剩下二三十袋稻子了,牲口棚没翻,荒地也还没开,你脑袋一热就要送三个孙子去学堂?”
她说着,从针线篓子里摸出一块碎布,“人得有自知之明,咱们家如今最紧要的是填饱肚子,要是有余钱,还要建屋子,哪里有闲钱给孩子读书的?”
张板山不吭声了,手指**自己的裤缝,好半晌才道:“都怪于根生那老东西,话里话外的激我......”
丁氏瞪了他一眼,“于根生激你两句,你就不管不顾了?你都多大年纪了?还不如个十来岁的孩子呢!”
连大元都晓得读书要花好多好多的银子,张板山还不如大元呢。
“镇上学堂一年的束脩,起码要二两银子。除此以外,笔墨纸砚,还要另算,二两银子!咱家一年的嚼用,也不过这个数!你倒好,一口气要送三个去,三个孩子就是六两,六两银子!你把咱们全家卖了,看看值不值六两?”
见张板山彻底哑了火,丁氏这才道:“别杵这儿了,赶紧去后山上砍些树枝回来,眼见着天越来越冷,牲口棚子不能再耽搁了,顺带看看那一片哪里适合种庄稼,明天开始你们就给我去开荒!”
说干就干,张板山当即就拍拍**站起来,挥手招呼道:“听见没?你们娘发话了,都抄家伙跟我走!”
那架势,知道的,晓得他是去开荒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去同人火拼呢。
老张家人前呼后拥的出了村子,径直往后山而去。
这座大山有个不大好听的名字,叫做“乱葬岗”。
据说早年间闹饥荒,死了不少人,都埋在这山坳里。
后来年景好了,坟头渐渐被野草覆盖,只剩些残碑断碣,半掩在荒草荆棘中,风一吹,呜呜咽咽的,像是有人在哭似的。
村里人忌讳,平日里少有人来,久而久之,这半山腰的荒地就彻底荒废了下来,杂草丛生,野物乱窜,成了名副其实的“鬼地方”。
只偶尔有需要木柴,或是家里急需柴烧,才会结伴上山来砍一些回去,平时少有人来。
“先砍几根木头回去!”
张板山扛着柴刀走在最前头,到了半山腰就停了下来。
周围都是齐腰高的蒿草与杂树,好在现在是深秋,要是盛夏,保不齐还能看见几条长虫。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选定了一棵碗口粗细的枯树,抡起柴刀就砍。
“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扑棱棱地飞向远处。
张有金和张有银兄弟两个也各自找了目标,挥着斧头忙活起来。
张有铜年轻气盛,专挑粗壮的下手,几斧头下去,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却也不喊疼,只是咬着牙继续干。
大元他们不知道该干啥,正干站着,张板山扭脸瞧见了,就让他们几个把前头一块地上的蒿草都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