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玉凤去厨房拿了一些米面油和盐、糖，还有个搪瓷盆和盘子、勺子。
“盆和盘子你先拿去用，等着买了再还我。”
赵铁柱一看，大米、白面、玉米面、小米估摸着各五六斤，一罐头瓶的豆油，盐糖各一小包。
这些远远超过野鸡的价格了。
镇上的供销社收一只野鸡也不过三四块钱，还得是活的。
他连忙起身，“李奶奶，这太多了，我就是应个急……”
李玉凤摆摆手，“拿着吧。这野鸡也是稀罕货，正好要过年了，我也吃个新鲜。”
她打开柜子，又拿出一件碎花袄罩和一条红色条绒裤子，“这套新衣服给福宝过年穿。”
赵铁柱后退一步，“这怎么行？我会给她买的。”
李凤梅将衣服塞到他手里，“拿着，你现在刚分家，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有钱也攒着，快过年了。”她又嘱咐句，“好好对福宝，她是你的福报。”
赵铁柱点头，“您放心，福宝就是我亲闺女！”
他顿了下，问道：“李奶奶，我收养福宝真没问题？她爹妈……”
“放心养着！她没爹没妈，天生地养。你是大仙儿帮着选的爹，也是她自己认可的。只要你把心摆正了，日子坏不了！”
“我一定会的！”赵铁柱的眼神又瞟过桌上的香碗，“福宝将来也要出马？”
“不需要，她身后的老仙儿们都是上方仙，不需要再通过弟子来累积功德，教她本事，守护她，只是因为单纯的喜欢她。我的本事是靠老仙家给的，但她不是，学会的本事都是她自己的，这孩子将来厉害着呢。”
赵铁柱松了口气，听说出马弟子都要经过三灾八难，人生过得坎坷。
他可不想福宝经历这些，至于将来厉不厉害就无所谓了，孩子开心最好。
他将所有东西都装进篓子里，上面盖了块油布。
篓子背在肩上，沉甸甸的，他的心现在也沉甸甸的。
“对了，这个拿着。”李大娘拉住他塞了一张字条，“去给孩子上户口时要是他们计较孩子出身，就拿这个字条找所长，所长他娘和我有几分交情。”
又拿出一个字条，“这个是福宝的生日。”
赵铁柱展开看了眼，小丫头是七七年阴历八月出生的，还不到五周岁。
出了**的门，他深呼吸一口气，大步朝茅草屋走去。
他走的步子很急，从前回家总觉得心里堵得慌，现在心情完全不一样。
家里有闺女在等他。
“赵老大！”
他抬头看过去，是张大娘。
张大娘拉着他走到一边，小声问：“听说**把你分出去了？”
赵铁柱点下头。
张大娘叹口气，“分出去也好，省得你再被他们一家子吸血。这些年大伙儿都看着你着急。但是我们也没法说太多。”
赵铁柱垂着头，低声说：“她本来也不是我亲娘，偏心自己孩子也正常。”
“但那心都偏到南山根儿了！她要不是指着你，就凭她一个没了掌柜的寡妇，加上两个懒蛋儿子，能抱上孙子，能盖上新房？”
张大娘又叹口气，“你抱回来那孩子我看着还挺水灵的，问问旁人家估计也能有要的，你现在好不容易脱离了那一家子，该过自己的日子了，要是收养了这个孩子往后更不好找媳妇儿。要不大娘帮你问问谁家愿意养，大娘保证帮孩子找个好人家。”
赵铁柱连忙摆手，“不了，大娘。福宝以后就是我闺女，至于媳妇就算了，万一以后对她不好还不如不找，像我一样……”
他五岁时薛桂枝进门，刚嫁进来时对他也算过得去，不冷不热的。
从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就态度越来越差，爹在时还能装一装。
爹一走就不装了。
“唉，话是这么说，但你一个大老爷们家里没女人照顾着，孩子又不是自己亲生的，你现在也不是七老八十不能生了……”
“大娘，谢谢你的好意，我和福宝父女俩挺好的。”
赵铁柱说完要走，张大娘拉住他，从篮子里掏出一把糖放到他口袋里，又抓了把瓜子，“快过年了，给孩子吃。大娘也没啥好东西送你。”
赵铁柱想拒绝，但是想到福宝的小脸，手指动了动又放下了，“谢谢大娘。等我赚钱了还给您。”
张大娘瞪他一眼，“说啥外道话呢？我给孩子点嚼谷还带还的？以后有啥需要大**地方言语一声。”
“好！大娘我回去了，福宝还在家等着我。”
赵铁柱抬脚又继续往家走。
张大娘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
之前村里人都知道赵铁柱人老实还勤快。
但是摊上那么一个后娘，他不分出来住，大家也没法多说，更没法帮衬。
茅草屋里，福宝还坐在灶坑边烤火，她身边蹲着一只黄皮子，不停地啧着，“就让你住这破房子？和之前的山洞有啥区别？”
它直起身子背着两只小爪子朝屋子里看看，不停摇头，“爷爷给你选的爹也太穷了！你是不是选错爹了？”
福宝白了它一眼，“才没有选错，他就是最好的爹爹！”
她伸出手指点着它，“小闹，你要是再乱说我就告诉黄爷爷，让他打你**。”
黄小闹吓得一缩脖子，“小姑奶奶，你可不许乱告状，我就是说说。我明天再给你送鸡！”
它一溜烟儿地跑出门，福宝在后面喊了声，“不许偷村里人的鸡！”
黄小闹已经跑没影了。
赵铁柱走进屋，带着满身的寒气，福宝立刻跑过来抱住他大腿，“爹！”
“福宝。”赵铁柱抱起她，“爹换了好多粮食。还有糖和瓜子。”
他把兜里的瓜子和糖放在炕上。
福宝顿时高兴了，“爹，是糖哎！福宝喜欢吃！”
“不能吃多了，牙疼，吃完了要漱口。爹再出去一趟，找点东西把屋子补补。”
福宝拽住他，端过来一碗水，“爹，你喝。这个也吃，药药。”
“药？”赵铁柱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手里褐色药丸子，“什么药？哪来的？”
“白爷爷给的，说爹爹吃了身体好。”
“好。”赵铁柱没再犹豫，拿起药丸放进嘴里，又喝了口水顺进去。
药丸带着中药的苦涩，但水却是甘甜的，他仰起头全喝了。
这两样到了胃里说不上来的温和舒服。
呼吸立刻顺畅了。
“这水也是白爷爷给的？”
福宝点头，指了指灶台上的葫芦，“小闹送来的。”
赵铁柱起身摸摸她的头，“帮爹谢谢白爷爷和……小闹。”
“爹出去了。”
赵铁柱又顶着寒风出去了。
他现在感觉不咳也不喘了，浑身充满了干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