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章

“七个兄弟都死光了,这种克亲的命格,也不知谢家怎么敢娶进门。”
靖安侯府老夫人的佛堂里,檀香烧的人发晕。
说这话的是谢家二房的婶母刘氏,坐在老夫人下首,捏着佛珠,一脸慈悲。
我跪在**上,给老夫人磕了头。
老夫人没叫起。
佛珠在她枯瘦的手指间转了三圈,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我站起来,膝盖已经跪麻了。
“我听说,你带了把断剑进府?”老夫人眼皮都没抬。
“是家兄的遗物。”
“不吉利。”她声音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拿出去埋了。”
青禾在我身后倒吸了一口气。
我咬住后槽牙,指甲掐进掌心。
“母亲,那是家兄战死后唯一的遗物……”
“我说了,不吉利。”老夫人终于看了我一眼,目光像看一件不称心的摆设,“谢家是什么门第?供着一把带血的破铜烂铁,传出去让人笑话。”
刘氏在旁边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母亲说的是。我听丫鬟说,那剑上头还带着血锈,腥气冲天,这要是冲撞了府里的**……”
“二婶。”我打断她,声音不高,“那血锈是我大哥的命。”
刘氏被我噎住,脸色变了,转头去看老夫人。
老夫人放下佛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老大家的,你进了谢家的门,就是谢家的人。沈家的事,往后少提。”
少提。
七条人命,少提。
我看着老夫人眼皮底下那尊鎏金佛像,忽然觉得这满室的檀香,闻着像焚烧白骨后的灰。
“母亲的意思,儿媳记下了。”我垂了眼,“只是那把剑,恕儿媳不能从命。”
佛堂里静了一瞬。
老夫人的茶盏搁下来,磕在紫檀桌上,脆响一声。
“你说什么?”
“儿媳说,那把剑,我不会埋。”
刘氏惊的站起来:“你……这才进门第二天,就敢忤逆婆母?”
老夫人倒是没发怒,只是看着我笑了一声,那笑容比怒斥更让人发寒。
“倒是有几分脾气,难怪顾相那样的人物都拿捏不住你。”
这话里的信息让我后背一凉。
她知道顾衍的事。
不,她不止知道,她提顾衍的语气,太熟了,像是在说一个常来常往的故交。
靖安侯府和丞相府,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世子爷!世子爷您慢着~老夫人正见客呢~”
门被一脚踹开,谢临渊叼着根草标,晃悠悠走进来,身上穿着件皱巴巴的直裰,像是刚从哪个草垛里爬出来。
“哟,都在呢。”他扫了一圈,大咧咧往椅子上一歪,“娘,大清早叫我媳妇来听训,有完没完?”
老夫人脸色沉下来:“放肆。”
“嗨,您别生气。”谢临渊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瓜子,当着所有人的面磕了起来,“我就来问一声,福伯说今儿厨房做了鹿肉锅子?给我留了没?”
老夫人被气的胸口起伏。
刘氏赶紧打圆场:“世子爷,这是佛堂……”
“知道知道,**不吃肉。”谢临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瓜子壳,转头朝我伸手,“走了夫人,鹿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手。
这个人到底是真蠢,还是装疯卖傻?
但此刻我需要一个台阶。
我没去搭他的手,自己起身,朝老夫人行了一礼:“母亲保重,儿媳告退。”
出了佛堂,冷风灌进衣领,我打了个寒战。
谢临渊走在前头,瓜子壳一路丢,忽然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那把剑你收好,放我书房里,老太手伸不到那儿。”
我脚步顿住。
他继续往前走,语气轻飘的:“别想多,我就是看刘氏那张嘴不顺眼。天天念经念经,佛珠都快让她盘成黑炭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昨夜他靴底那块暗红色的泥渍。
“世子爷。”
“嗯?”
“你昨日去的,不是醉仙楼吧。”
他停住了。
回过头来,桃花眼里那层醉意散了一瞬,露出底下一点我看不透的东西。
但只是一瞬。
他又笑了,吊儿郎当的挠头:“夫人好利的眼睛。赶明儿我换双靴子再出门。”
他没否认。
也没解释。
我攥了袖中慕容瑶那封信,什么都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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