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不仅坐着双方的父母,还坐着裴氏集团的几位核心高管、康复科的前同事,
包厢安静了一瞬,更加热络的寒暄爆发。
“沈医生来了,快坐快坐。”
裴叙白神色自若,亲手替她夹了一块清蒸鱼,放进她面前的骨碟里。
“你最近胃口不好,吃点清淡的。”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艳羡的笑声。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这种引导型男友,感觉微微这几年都变开朗了。”
“沈医生真的太幸福了,裴总好会宠喔!”
幸福?也许吧。
要是碗里的不是她最忌腥的清蒸鱼,
或许也能让她自欺欺人一秒。
沈知微看着骨碟里那块鱼肉,轻笑了一声。
失去味觉的舌头尝不出任何鲜美,索性也没了任何咸腥,入口都像一团粗糙的棉絮,堵在喉咙里,
桌下,裴叙白握住沈知微冰凉的手指,轻轻摇晃:
“别闹脾气了,结婚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乖一点。”
沈知微恍惚了片刻,仿佛他们之间真的只是闹了一场无伤大雅的别扭。
她低头舀起一勺热粥,滚烫顺着喉咙一路滑进食道。
直到条件反射想要咳出,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不对,勺子从指间掉落,只有几滴鲜血被咳出。
裴叙白脸色骤变。
可那一闪而过的紧张,很快被怒意取代。
“你做什么?”
“沈知微,苦肉计没完了是吗?要卖惨给谁看?”
压低的声音瞬间令包厢安静下来。
沈知微张了张嘴,喉咙里的黏膜像被撕裂一样疼。
她下意识看向父母僵硬难堪的脸,
“别说了……”
她扯着沙哑破损的嗓子,轻扯着他的袖子,
“别当着爸**面说这些……”
这句近乎哀求的话,却瞬间点燃了裴叙白压抑已久的怒火。
“你也知道难堪?那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懂事?”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猩红着眼质问:
“沈知微,我妈为我们的婚事付出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她为了给你取家传玉镯出了车祸,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裴叙白死死盯着她,
“可你呢?闹脾气,摆脸色,拿自己的身体卖惨。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所有人围着你转?”
每一个字都像钝刀,狠狠撕破了沈知微最后的体面。
整个包厢彻底陷入了死寂。
裴叙白冷着脸坐回椅子上,拿出手机一言不发。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事,那些曾经无话不谈的好友,
此刻都用一种探究、看戏,甚至怜悯的眼神注视着她。
沈知微低下头,
她怕极了这种如同被剥光了所有体面般的苟延残喘,颤抖着手推上轮椅的轮圈,
可轮椅才刚转动,裴叙白便伸手按住扶手。
“去哪?”
“等流程走完。”
沈知微抬眸看他。
几乎是话音刚落,包厢门忽然被人敲响。
霍心遥推着一只精致的小熊蛋糕走进来,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
裴叙白眼中的寒意顷刻散去,皱眉看向沈知微。
“遥遥刚刚知道你喉咙有伤,临时改的特制蛋糕。”
沈知微看着那块送到嘴边的蛋糕,只想赶紧结束这场令人作呕的闹剧。
她强忍着喉咙的刺痛张开嘴,
可咀嚼的一瞬间,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爆浆感和着极度刺鼻的辛辣,直刺额头。
“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沈知微猛地趴在桌沿全数吐了出来。
污浊的秽物中,
几只还在蠕动的活蛆和黏糊糊的活蜗牛,混杂着大团刺鼻的绿芥末,
包厢里霎时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霍心遥却委屈地红了眼眶,急忙后退两步:
“沈姐姐,你别有偏见,我查过医书的。”
“这种食品刺激是对症下药,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沈知微瘫软在轮椅里,
想说话,可喉咙被热粥烫伤,每呼吸一下都像刀割。
漱口的玻璃杯被猛地摔掉在地上,碎片四溅。
“姐姐还是生气我就冲我来好了,玻璃渣会伤到别人!”
霍心遥在男人身后探出头来,双眼含泪下一秒就要下跪一般。
裴叙白将霍心遥护在身后,冷声命令她道歉。
沈知微迎上他的目光,几乎苦笑出声。
“凭什么?”
裴叙白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从前只要他稍微冷脸,她便会先服软。
哪怕受了再大的委屈,也总会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衣袖,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可现在,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无端让他心头发堵。
“沈知微,你最近实在太不乖了。”
他停顿片刻,刻意放缓语气,一字一句道:
“既然这样,婚礼就推迟吧。”
说完,他盯着沈知微的脸,
他知道她盼这场婚礼盼了很多年。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她低头求和的准备。
可沈知微只是怔了一瞬。
下一秒,她紧绷许久的肩膀竟慢慢放松下来。
“好。”
语气轻得如同卸下了什么重担。
裴叙白盯着她看了许久,心底那股无名火烧得越来越旺。
“既然婚礼推迟,婚纱照你也不用去了。”
他冷声道:
“你现在这个状态不上镜,我和遥遥拍也一样。”
沈知微没有反驳。
“嗯。”
她每应一声,裴叙白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他还想再说什么,可沈知微已经被剧烈的呕吐抽空了力气。
她眼前一黑,直直地从轮椅上栽倒下去。
再睁眼时,沈知微已经被送回了自己的房子。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遥遥治病心切,你别追究。
什么时候向遥遥道歉,婚礼日期什么时候恢复。
同时,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爆点推送:
#裴氏总裁深夜护送霍心遥回家#
#裴叙白霍心遥疑似恋情曝光#
照片里,裴叙白将自己的外套披在霍心遥肩上,低头替她擦拭眼泪。
沈知微平静地划掉推送,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送我去一趟医院。”
她想再看看那些没来得及交接的病人,也想最后看一眼裴母。
可轮椅刚被推进医院大厅,她便僵在了原地。
公告栏、诊区入口,甚至电梯旁,都贴着她的处分公告,配图是她被打码的所谓**。
曾经送她锦旗的患者家属,指着照片低声议论。
“就是她啊?”
“医术再好有什么用,人品这么差。”
沈知微垂下眼睛,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走近裴母病房时,里面传出霍心遥轻柔的声音。
“伯母要是能醒,一定也不想看见叙白哥哥娶那种女人。”
“靠着抢别人功劳出名,现在又闹出**,真是丢尽了裴家的脸……”
房门被推开。
霍心遥回头看见沈知微,非但没有慌张,反而温柔笑了。
“沈姐姐,你怎么来了?”
她甜笑着凑近,柔弱的声音响起在沈知微的耳边,
“凡是发生皆有利于你。至少有了这次风波,你就能逼着裴哥哥娶你了呀。”
“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