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公司组织中高层前往连绵的苍穹山,进行为期两天的野外团建。
进山的第一天下午,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紧接着便是暴雨倾盆。气象台紧急发布了局部泥石流预警,要求所有人立刻向山下撤离。
慌乱中,我和几个新员工走散了。
为了寻找吓得乱跑的苏梨,我偏离了主路线,在一个地势低洼的山坳里,找到了崴了脚、正坐在地上大哭的她。
“许秘书……我好怕……”苏梨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
“别哭,抓紧我,往高处走!”我强忍着胃部的隐痛,伸手去拉她。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轰隆声。
“小心!”我猛地将苏梨推向旁边稍微突出的岩石后。
下一秒,夹杂着碎石和折断树木的泥水倾泻而下。
我躲闪不及,右腿被一截粗壮的断木狠狠砸中,整个人被死死压在了冰冷浑浊的泥浆里。
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腿骨撕裂般传来,我眼前一黑,险些痛晕过去。
雨越下越大,泥水很快没过了我的腰际。
“救命!救命啊!”苏梨缩在安全的高处,惊恐地尖叫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体温渐渐流失、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手电筒的强光穿透了雨幕。
“苏梨!清瑶!”
是江寒舟的声音。
他带着两名专业的救援队员,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在看到江寒舟的那一刻,我强撑着一口气,朝他伸出手:“寒舟……我的腿……好痛……”
江寒舟的目光落在我被粗木压住、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腿上,瞳孔猛地一缩。
但他刚迈出一步,高处的苏梨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喘不上气了……救我……”苏梨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
江寒舟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了。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苏梨,又看了一眼被压在泥水里的我。
周围的泥石还在小幅度滑坡,随时会有二次坍塌的危险。
救援队长焦急地大喊:“**,这里的地质太脆了,起重设备进不来,只能先带走一个!再不走都得死在这!”
那一秒钟的对视,被无限拉长。
我看着江寒舟的嘴唇动了动,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流下。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先把苏梨带上去。”
江寒舟的声音在暴雨中有些发抖,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将高处的苏梨打横抱起。
“江寒舟!”我不可置信地喊出他的名字,声音凄厉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不容抗拒的理智。
“清瑶,你一直很坚强。苏梨有严重的哮喘,受不了冻。我是总裁,我必须优先保证弱势员工的生命安全,不能让别人抓到把柄。你撑住,救援队马上就回来救你。”
说完,他抱着苏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手电筒的光晕里。
冰冷的泥水渐渐淹没到了我的胸口。
周围只剩下雨水砸在泥浆上的死寂。
我一直很坚强?
因为我坚强,所以活该被留下。
因为他要避嫌,因为他不能落人口实,所以我这条命,就可以随时被放在天平上舍弃。
脖颈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是江寒舟向我表白那年,送我的一条隐形项链。
他说,这代表着无论别人看不看得到,他都把我圈在了心上。
我僵硬地抬起满是泥污的手,摸到那根细细的链子。
用力一扯。
“吧嗒。”
细小的银链断裂,坠子落进了无边无际的泥沼里,再也找不见了。
我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混着雨水砸落。
去***坚强,去***避嫌。
江寒舟,我不爱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