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亦玫越过那团湿透的被褥,缩在房间的角落,抱紧了自己。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直到被生生冻醒,才发现窗户被从外面打开了,夜半的冷风灌进单薄的衣衫,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温亦玫想要起身去关窗,四肢却使不上劲,刚起一半便重重地摔回地面。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身体烫得厉害。
她蜷缩在地,脑子里混混沌沌闪过很多画面:沈叙望向她时深情的眼睛,他捧着999朵玫瑰向她表白......
下一秒,那双眼变得冷漠,玫瑰也变成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画......最后,所有的画面被一道声音撕碎。
“温小姐,醒醒。”
女佣冷漠地看着她,眼里没了往日的恭敬,“沈少让你马上到花园一趟。”
温亦玫艰难地撑开眼皮,“能不能......帮我拿点退烧药,我好像......”
“温小姐,别让我难做。”
看着女佣不耐烦的神情,温亦玫只能强忍不适,跌跌撞撞走向花园。
原本种满弗洛伊德玫瑰的花园,此刻残枝断叶落了一地,娇艳的花瓣被无情地碾碎在泥土里,一片狼藉。
“怎么来得这么慢?”
沈叙漫不经心地转过身,视线落在温亦玫苍白的脸庞,眉头骤然锁紧。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身旁的林薇连忙挽住他的手臂,一脸内疚,“都是我不好,亦玫姐一向娇生惯养,肯定是昨天没睡好......还是我去住佣人房吧,我从小吃苦惯了,没关系的......”
沈叙心疼地将林薇揽入怀中,“不用让,她就是被惯坏了。”
温亦玫看着他们这副情深意切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叫我来干什么?”
林薇从沈叙怀里探出头,笑得乖巧,“亦玫姐要还上五千万应该很难吧,我来帮你!”
她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玫瑰花海,“我花粉过敏,麻烦你拔掉这些花吧,一朵给你算100块......”
她故意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恶毒,“但是,只能用手哦!”
温亦玫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转身就走,可刚迈出一步便被两个保镖死死挡住去路。
“什么意思?”
林薇委屈地眨了眨眼,“这是给你的友情价哦,如果请园丁来做才花不了这个钱呢!”
温亦玫嗤笑一声,“你这么想赚这个钱,那就自己做。”
“叙哥......”林薇委屈地将脸埋进沈叙的胸口,“是我做错了吗,我真的只是想帮亦玫姐......”
沈叙看着温亦玫倔强的背影,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你没错。”
他抬了抬手,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粗暴地压住温亦玫的肩膀,将她强行拖进花田里。
温亦玫没有再挣扎,她知道,如果不照做,沈叙不会放她走。
脆弱的花瓣在她掌心里轻颤。
这片玫瑰花海,是她答应搬过来住后,沈叙给她的惊喜。每一株玫瑰都是沈叙顶着烈日,亲手栽下。
那时她只顾着看花,他只顾着看她,直到她被身边灼热的视线烫红了脸。
“亦玫,你才是我心中最珍贵的那朵玫瑰。”
而现在的沈叙抱着林薇,冷眼旁观。
每折断一枝玫瑰,温亦玫心中对沈叙仅剩的感情,就跟着死去一分。
他们不许她用剪刀,更不许她带手套,很快,她娇嫩的双手就被刺得鲜血淋漓。
不远处,沈叙紧紧盯着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呼吸不知不觉变得粗重,他几次想开口,最终却只默默攥紧了拳头。
她明明可以不用受这种苦。只要她愿意软下声来求求自己,他就会为她摆平一切。就算是那五千万违约金,对他沈叙来说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只要她肯低头......
可她偏不。
不过转念一想,他当初爱上的,不就是这样的她吗?美丽、张扬、透着锋芒,像极了一朵带刺的玫瑰,让人深陷迷恋,又忍不住想彻底征服。
“叙哥?叙哥!”直到林薇摇了摇他的手臂,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林薇娇嗔道:“越来越晒了,我们先回屋吧,让保镖盯着就好啦。”
“好......”
算了。
他早就算过,以温亦玫现在的处境,是绝不可能凑齐那五千万的,现在就当是磨一磨她那扎人的性子吧。
反正到最后,她除了乖乖来求自己,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沈叙再次深深地看了那个单薄的身影一眼,没有注意到林薇那不甘的目光。
毒辣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汗水顺着温亦玫的脸颊滴进血肉模糊的掌心,盐分刺激伤口,痛得她连指尖都在颤抖。
身体越来越热,手中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别想偷懒!”保镖厉声呵斥,甚至用脚踢了踢她的后腰。
温亦玫咬破了嘴唇,想凭这最后一点力气,起身去找医生。
就在她刚直起腰的瞬间,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惊慌失措的喊声在耳边炸响。
“温小姐晕倒了!”
“亦玫!”
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好像看到了沈叙飞奔而来的身影。
只可惜,太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