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清遥是贺峥大学同学，也是他导师的女儿。

贺峥的父母早逝，读医学院时交不起学费，是罗家资助他完成学业。

他手伤后，医院原本准备放弃他。

也是罗清遥从国外请来专家，替他做了第二次神经修复。

这些恩情像一条绳，牢牢拴了他十五年。

罗清遥回国后，投资建设山地创伤医疗中心。

她说项目是为了贺峥。

贺峥因此感动，也因此觉得亏欠。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他陪罗清遥参加项目晚宴。

满满学校亲子运动会，他在替罗清遥的度假村做医疗评估。

我腿伤复发做手术，他守在罗清遥父亲的病床外。

每一次，他都有正当理由。

「那是救命恩人。」

「那是关系几万人的医疗项目。」

「青棠，你最懂大局。」

我确实懂了很多次。

直到满满死后，我才发现，他所谓的大局，就是默认我永远能够承受。

出院前，邢策拿来一段视频。

拍摄者是直升机副驾驶。

画面里，罗清遥登机后立刻停止抽搐。

她坐起身，第一句话不是询问自己的伤。

「黑箱上来了没有？」

助理说：「在这里。」

罗清遥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急救药。

全是合同、账本和两块硬盘。

她让助理把文件压在座椅下。

贺峥坐在对面，正在查看她的血压。

她问：「阿峥，阮青棠会不会怪你？」

贺峥沉默几秒。

「她是救援人员，明白先救危重伤员的原则。」

「那孩子呢？」

「满满很懂事。」

罗清遥笑了一下。

「是啊，她们母女都懂事。」

我盯着那张笑脸，指甲掐进掌心。

视频继续。

飞行员说飞机还能多承载二十五公斤，黑箱有十八公斤，如果扔掉黑箱，可以尝试用儿童固定带带上满满。

罗清遥立刻拒绝。

「这里面的资料关系医疗中心能否落地，不能扔。」

飞行员看向贺峥。

「贺医生？」

只要他开口，黑箱就会被扔下。

他却看了一眼罗清遥，最终说：「先起飞。」

画面在这里结束。

我把视频重播三遍。

每一遍都像重新看着满满的手从他衣袖上滑下去。

邢策红着眼问：「要发给他吗？」

「发。」

「也发给警方、媒体和项目**组。」

「一个都别漏。」

当天下午，贺峥冲进我的病房。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里正停在黑箱打开的瞬间。

「你早就知道？」

「今天刚知道。」

「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我觉得荒唐。

「告诉你，然后等你替她遮掩？」

「我不会！」

「那你现在去做什么？」

他哑口无言。

我点开警方刚发来的调查进展。

黑箱里的账本证明，罗清遥开发的云顶度假村非法炸山、堵塞泄洪沟，还伪造了十八份地质安全报告。

此次山洪并非纯粹天灾。

她为了赶在项目发布会前完成景观湖，命人用土石封堵天然水道。

持续暴雨后，积水冲垮堤坝，直接淹没救援站。

满满不是只死于贺峥的误判。

她也死于罗清遥的贪婪。

贺峥死死盯着报告。

「她告诉我，所有手续都合法。」

「你又信了。」

他脸上的肌肉颤了一下。

「我会查清楚。」

「这次准备查多久？」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四十分钟够吗？」

他的身体像被人迎面劈了一刀。

他扶住桌沿才没有倒下。

我把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签字。」

他没有看。

「我会让罗清遥付出代价。」

「然后呢？」

「满满会活过来，还是我们能继续过日子？」

他拿起协议，直接撕碎。

我又拿出一份。

他再次撕掉。

我从抽屉里取出厚厚一摞。

「你慢慢撕。」

「我打印了两百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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