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我在医院醒来时,左腿打着钢钉,腹部缝了二十一针。
医生告诉我,**损伤严重。
以后很难再有孩子。
我没有哭。
眼泪在石缝里已经流干了。
我只问:「满满在哪里?」
病房外传来东西砸碎的声音。
贺峥推门进来。
他换了干净衣服,眼睛却全是血丝,左脸还留着被我打出的伤。
「在***。」
「我让人给她换了最喜欢的**裙子。」
我拔掉输液针。
「谁准你碰她?」
「青棠,你不能下床。」
他冲过来扶我。
我抓起床头的玻璃杯,砸在他额角。
玻璃碎裂。
鲜血立刻流过他的眉骨。
他没有躲。
「打我可以。」
「别拿自己的身体出气。」
我掀开被子下床。
左腿刚落地,剧痛让我直接跪了下去。
贺峥抱住我。
我张口咬上他肩膀。
隔着衬衫,一直咬到血腥味涌进嘴里。
他任我咬。
我却更恨。
从前我受伤,他会把我按在怀里骂。
现在他一动不动,仿佛只要受够伤害,我们就能扯平。
可怎么可能扯平?
我松开牙齿。
「离婚协议准备好了吗?」
他的手臂收紧。
「我不会离婚。」
「那我**。」
「青棠,给我时间查清楚。」
「查什么?」
「查罗清遥有没有凝血障碍,还是查满满到底死没死?」
他被刺得脸色发白。
「清遥一直说她有病,我大学时亲眼见过她流血不止。」
「她还救过我。」
「所以呢?」
我抬头看他。
「她救过你一次,你就拿女儿的命还她?」
「我当时只是在做医疗判断。」
「你敢看着满满再说一次吗?」
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我推开他,扶墙往外走。
他想追。
我抄起输液架横在门口。
「别跟着我。」
「我去见女儿。」
「你去见谁?」
他的眼圈骤然红了。
我盯着他。
「说啊。」
「你还有女儿吗?」
他扶住墙,手指收紧到骨节发白。
我一瘸一拐走出病房。
满满躺在***最里面。
她穿着**裙子,头发梳成两个小辫子,怀里放着那只缺了耳朵的兔子。
兔子是贺峥在她四岁生日时缝的。
那天他刚结束一台十九小时的手术,累得连针都拿不稳。
满满抱着他的脖子说:「爸爸缝得丑,但我最喜欢。」
现在她不说话了。
我伸手摸她的脸。
身后传来压抑的喘息。
贺峥还是跟来了。
他站在门口,不敢进。
「满满的生日礼物,我已经买好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只儿童手表。
满满念叨了一年。
他总说孩子太小,用不上。
如今买来了。
我拿起手表,砸向墙壁。
屏幕四分五裂。
「她不是每年都过生日。」
「你为什么偏偏等她死了才买?」
贺峥弯腰捡起碎片。
手指被玻璃划破。
他将每一块都放回盒中。
「我修好。」
「我可以修好。」
我抬起满满僵硬的手。
「这个你也修。」
他走进来,膝盖一软,跪倒在停尸床边。
「满满。」
「爸爸错了。」
他低头吻女儿的手。
「你再叫我一次。」
冰冷的房间里,只有他的哭声。
我替满满整理好裙摆。
「贺峥。」
他满怀希望地抬头。
「她下葬那日,你不准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