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淡淡的冷杉香气。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刚才被顾宴死死抓过的地方,已经浮现出一圈刺眼的红痕。
贺祈余光扫到,眉头微蹙。
他靠边停下车,从后座拿出一个随车的医药箱,取出一片酒精棉片。
他语气不容拒绝。
“手伸过来。”
我乖乖伸出手。
他托着我的手腕,动作极轻地擦拭着那圈红痕,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他声音很淡,却透着一股狠劲。
“脏东西留下的印子,不配留在你身上。”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贺总今天这出抢婚,砸进去的沉没成本可不小,不嫌赔钱啊?”
贺祈把用过的棉片扔进车载垃圾桶,轻笑一声。
“这世上最廉价的,就是不走心的感情。只要能让你看清,砸多少钱都不亏。”
说着,他指了指后座上那个用红绸封口的古朴酒坛。
“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住了。
“二十年前,**找人酿了两坛女儿红。一坛埋在老家院子里,另一坛,他交给了我爸代为保管,说怕万一有个闪失,好歹留个备用的。”
贺祈看着我,眼神深邃。
“这坛酒,我在贺家酒窖里守了二十年。”
我眼眶瞬间红了。
年少时,爸爸确实随口提过一句,说贺家叔叔那儿还存着我的好东西。
我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话。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贺祈的肩膀上。
我看着他,声音有些沙哑。
“贺祈,你今天……为什么会来?”
贺祈重新发动车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就算今天顾宴没砸那坛酒,我也打算来抢婚的。属于我的女孩,我凭什么让给那种垃圾?”
我心头一震,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青梅竹**那些年,只要我受了委屈,贺祈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护着我。
后来他出国留学,临走前向我表白,可那时的我因为孤女的身份深感自卑,加上顾宴当时疯狂且强势的追求,我退缩了,拒绝了他。
我至今记得他在机场红着眼眶对我说的话。
“苏黎,如果他让你受了一点委屈,随时回头,我一直在。”
他真的,等到了现在。
我擦了擦眼角,叹了口气。
“可惜,我把好好的订婚宴搞砸了,亲戚们估计要饿肚子了。”
贺祈挑眉,眼神骄傲。
“我早就包下了西郊的庄园,准备了属于你的真正接风宴。你的亲戚,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我震惊地看着他。
他不仅准备了酒,甚至连退路和体面都替我安排得妥妥当当。
看着后座那坛完好无损的女儿红,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贺祈在红绿灯前停下,抽出一张纸巾,温柔地替我擦去眼泪。
他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
“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爱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