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滴。

一股难闻的酸臭味直冲鼻腔。

我坐在盆里，没有立刻站起来。

只是微微低着头，让湿漉漉的头发遮住眼睛。

肩膀恰到好处地颤抖着，扮演着一个被欺负后敢怒不敢言的可怜虫。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妈夸张地叫了一声，跑过来却不是扶我。

而是赶紧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去擦沈沐沐衣服上不小心溅到的一滴水渍。

“沐沐，没弄脏你的衣服吧？”

“这衣服可贵了，洗都洗不出来。”

沈沐沐嫌恶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真是晦气！离我远点！”

“连站都站不稳，你干什么吃的？”

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祁望这时才反应过来，急忙跑过来拉我。

“星柚，你没事吧？”

他把我从盆里拽出来，假惺惺地关切道。

但他拉我的那只手，刻意避开了我身上最脏的地方，只虚虚地握着我的手腕。

“我没事。”

我轻声说着，挣脱了他的手。

站直身体，水滴还在不停地往下落。

在地面的泥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收视密码。

极致的压迫，极致的委屈，才能换来屏幕外观众的眼泪和打赏。

“赶紧去洗洗，换身衣服。”

我妈嫌弃地摆摆手，“别在这儿碍了沐沐的眼。”

我默默转身，走向那个用几块石棉瓦搭起来的简易洗澡棚。

关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我脸上的委屈和软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冷静地脱下湿透的衣服，拧干水分。

借着微弱的光线，我看向棚顶角落那个极其隐蔽的黑色小圆孔。

那是五号机位。

负责捕捉我躲在暗处独自流泪的画面。

我偏过头，避开镜头的正面视角，用冷水冲洗着身上的污垢。

心里默默倒数着时间。

按照台本，接下来的戏码，应该是沈沐沐霸占我的房间。

果然，我刚换好干衣服走出来。

就听到沈沐沐在院子里大声嚷嚷。

“这破房子哪能住人啊？连个独立卫浴都没有！”

“大姑，我晚上睡哪儿？我可不跟别人挤。”

我妈一脸讨好地陪着笑。

“沐沐啊，家里就两间房，我和你叔睡一间，星柚睡一间。”

“要不，你睡星柚那间？让她去偏房的杂物间打个地铺。”

我停下脚步，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那间所谓的杂物间，连窗户都没有，里面堆满了破烂和耗子药。

平时连狗都不愿意进去。

“也行吧，凑合一晚算一晚。”

沈沐沐勉为其难地答应了，然后指着我。

“喂，你去把我的行李搬进去，顺便把你的那些破烂都扔出来。”

“我闻不惯那股穷酸味。”

祁望站在一旁，全程没有替我说一句话。

只是用那种“你要懂事”的眼神看着我。

“星柚，表姐远道而来，又是客人，你就委屈一下。”

他走过来，压低声音对我说。

“等以后咱们结了婚，我一定给你买个大房子，再也不让你受这种委屈。”

画饼，永远是渣男最熟练的技能。

我看着他那张深情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好。”

我点点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

开始收拾我那少得可怜的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本翻烂了的旧字典，还有一个陶瓷的小猪存钱罐。

那是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自己花十块钱买的。

里面装的，全是我平时刻意攒下来的一毛、五毛的硬币。

这是我给自己立的“执念”人设。

也是观众最心疼的一个细节。

我抱着存钱罐往外走。

沈沐沐正靠在门框上，修剪着她那精致的指甲。

看到我怀里的东西，她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

当她和我擦肩而过时。

她突然伸出脚，狠狠地绊了我一下。

我故意没有稳住重心。

整个人往前扑倒。

“啪啦！”

陶瓷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那只粉色的小猪存钱罐，摔成了无数块碎片。

里面硬币滚落了一地。

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冷光。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沈沐沐捂着嘴，假惺惺地惊呼出声。

“这可是你最宝贝的存钱罐吧？真可惜。”

她脚上那双香奈儿高跟鞋，毫不留情地踩在一枚五毛钱硬币上。

还用力碾了碾。

我跪在地上，看着那一地的碎片。

双手颤抖着去捡那些硬币。

眼泪一滴滴砸在泥土里。

我妈听到声音跑出来，看到这一幕，不仅没责怪沈沐沐。

反而指着我骂了起来。

“你怎么干什么都笨手笨脚的！”

“摔了就摔了，那几个破钢镚能值几个钱？还不赶紧打扫干净，别扎了你表姐的脚！”

祁望也跑了过来。

他帮我捡起几枚硬币，放进我手里。

“星柚，别难过了，以后我给你买个更好看的。”

他敷衍地安慰着。

眼神却一直往沈沐沐的大长腿上飘。

我紧紧攥着那些沾着泥土的硬币。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硌出了一道道血痕。

我低着头，没有人看到我此刻的表情。

我没有哭。

我的嘴角甚至在微微上扬。

闹吧，尽情地闹吧。

你们现在跳得越高。

到时候，摔得就会越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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