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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字当晚便开始接受治疗。

医生说,我的身体已经撑不起手术,只能先用药控制出血,尽可能减轻痛苦。

药物推进血管时,我疼得浑身发抖。

护士看不下去,又替我联系了一次家属。

电话打到爸爸那里。

护士刚说我是医院的,爸爸便不耐烦地打断:

“她哥哥不是说了吗?该怎么治就怎么治。”

“我们不是医生,去了也帮不上忙。”

“可患者目前情况危急,需要家属——”

电话那边忽然传来妈妈催促的声音。

“晚晚试完婚纱了,快来帮我们拍张全家福。”

爸爸应了一声,匆匆挂断电话。

护士愣了很久,低声问我:

“**妹结婚,他们就一个人也走不开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他们不是走不开。

他们只是不愿意为我走开。

第二天,我的手机收到妈妈发来的照片。

妹妹穿着婚纱,站在父母中间。

哥哥替她整理头纱,眉眼里尽是温柔。

照片中本该属于我的位置,摆着一束洁白的百合。

妈妈在下面发了一句话:

一家人总算有张正式的全家福了。

几秒后,她像是意识到发错了人,迅速撤回。

可我已经看见了。

原来没有我的照片,才算全家福。

我关掉手机,将脸埋进枕头。

胸口涌起一阵剧烈的腥甜。

鲜血从指缝间溢出来,染红了雪白的床单。

护士冲进来替我处理。

混乱中,我听见手机不停震动。

哥哥发来了几条消息。

妈说你一直打电话,影响他们给晚晚准备婚礼。

医院让你治疗,你就好好配合。

别再借生病的事给大家压力。

最后一条,是十万元的转账。

这笔钱够你治疗了。

收了钱,就别再闹。

我看着那笔钱,忽然想起半年前。

我刚拿到疑似癌症的检查单,需要交住院押金。

那时我也找过哥哥。

他却告诉我,家里的钱都给妹妹买了陪嫁房,让我有事自己想办法。

当晚,妹妹在朋友圈晒出一辆新车。

她搂着哥哥的手臂,笑得一脸幸福。

只要我喜欢,哥哥都会给我。

那辆车,正是后来撞死人的车。

我没有收哥哥的钱。

只把病床旁的***递给护士。

“这里面还有三万多,应该够了。”

“如果不够呢?”

“不够就停药。”

护士眼眶一红,转身出去了。

傍晚,病房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死者的妻子拄着拐杖,艰难地走到我的床边。

她将手机放在我面前,播放了一段监控。

画面拍得很远,却能清楚看见,事故发生后,从驾驶座跌下来的人穿着银色高跟鞋。

而那天的我,穿的是一双黑色帆布鞋。

“这是附近一家商铺新找到的备份。”

我盯着画面里妹妹踉跄的身影,没有说话。

女人的眼眶一点点变红。

“开车的人不是你,为什么要替她认罪?”

“因为她怀孕了。”

“怀孕就可以**吗?”

她猛地拔高声音。

“我的丈夫死了!我的儿子到现在每晚都做噩梦!”

“她有家人保护,我丈夫就活该吗?”

我闭上眼,轻声说:

“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她死死攥住拐杖。

“我要重新报警,我要让真正的凶手付出代价。”

她转身往外走。

到了门口,她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我会追究真凶,但你也得好好治病。”

女人没有回头。

“别等真相查清了,你却死了。”

“到时候,我连一句解释都没地方问。”

病房门关上后,我望着床头那盒水果,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个被我顶罪**的陌生人,都希望我活着。

可我的家人,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疼不疼。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哥哥。

我迟疑片刻,还是接通了电话。

“死者家属是不是去找你了?”

还不等我开口,他就不耐烦地责怪:

“我不管她跟你说了什么,你都**是你做的。”

“晚晚明天就要结婚了,这个时候你不要再添麻烦了。”

我看着窗外。

“哥,我也是**妹。”

电话里沉默几秒。

哥哥叹了口气。

“等明天婚礼结束,我去医院看你。”

我忽然问:

“你知道我在哪家医院吗?”

哥哥被问住了。

很久都没有回答。

我笑了一下。

“算了。”

“祝妹妹新婚快乐。”

挂断电话后,医生走进来,神情凝重。

“你的各项指标都在下降。”

“今晚随时可能出现多器官衰竭。”

“还有什么想见的人,就让他尽快过来吧。”

我望着熄灭的手机屏幕,摇了摇头。

“没有了。”

他们明天要迎接一个新家庭。

不必来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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