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刚推开家门,父亲便站了起来。
“婉婉呢?车队怎么没回来?是不是亲家那边又加条件了?”
我接过他手里的药盒:“婚礼出了点问题。您先吃药,我来处理。”
父亲还想追问,家族群里忽然弹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李哲低头掀起林婉的头纱。
我伸手去关手机,门却在这时被推开。
李哲穿着我的新郎礼服,牵着林婉进门。
“爸,我来接秦川回酒店。他给阿哲和亲戚们道个歉,今天的事就过去了。”
父亲的嘴唇抖了一下:“你让别的男人替我儿子结婚,还要我儿子给他道歉?”
“叔叔,只是一场仪式。”李哲笑了笑,“婉婉总不能为了秦川,让所有亲戚看笑话。”
父亲抬手指向门口,手臂却突然僵在半空。
水杯从他指间滑下去,砸在地砖上。
我接住他时,他半边身体已经软了,嘴里仍含混地挤着两个字:
“婚......礼......”
我扑过去扶他。
他整个人压在我手臂上,药盒和水杯同时落地。
“叫救护车!”
救护车门刚关上,父亲的手便从担架边垂下来。
我一路攥着他的手腕,掌下的脉搏时有时无。
医护人员剪开他的衣领,除颤仪的提示音一声比一声急。
到医院不到十分钟,护士把缴费单塞进我手里:“脑出血需要马上手术,先交十二万,家属快一点。”
我拿着单子跑向窗口,支付密码输错两次,屏幕上的余额只剩十三块六。
过去四年,我的工资和父亲卖老房的钱都存在里面。
两个小时前,林婉分三次转走八十六万。
电话接通,我把缴费单发给她:“把钱转回来。”
“钱我先拿去处理婚礼,等你回来,我们还是要把仪式办完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
“秦川,你来酒店,我们把话说清楚。我见到你就转。”
我赶到酒店时,林婉坐在主桌旁,李哲穿着我的礼服,正低头替她摘腕花。
我朝她伸出手:“十二万。”
她把***压在桌面上:“你跪下,向我和阿哲道歉,保证以后不再拿离婚吓我,我马上转。”
我看着她,半天没有听懂。
相爱六年,她连我弯腰替她系鞋带,都会立刻把我拽起来。
她曾按住我的膝盖说:“秦川,你不能为任何人弯。”
现在,她坐在李哲身边,把目光落在我膝盖上。
我攥紧缴费单,纸张在掌心里一点点湿透。
“只要我跪,你就转钱?”
林婉的睫毛颤了一下,没看我:“是。”
右膝落地时,地砖的凉意隔着西裤顶上来。
另一条腿却怎么也弯不下去。
可父亲还躺在抢救室里。
我闭了闭眼,把另一边膝盖也压下去。
“今天是我错了。求你,把钱还给我。”
林婉的眼圈一下红了。
她起身想扶我,手伸到一半,又在李哲的视线里停住。
“你起来,我现在转。”
屏幕亮起,十二万已经输入转账框。
我撑着桌沿站起来,第一次觉得父亲还有救。
下一秒,李哲又开口了。
“婉婉,今天再不到账,房东就要收铺。十四万,最后十四万就够了。”
林婉输入密码的手停住。
“医院可以先抢救。”她不敢看我,“阿哲的店今天不交钱就没了,十几个人等着发工资。”
她盯着屏幕很久,拇指一点点删掉那串数字。
十二万消失了。
收款人换成李哲。
我扶着桌沿起身。
林婉追了两步,从包里抽出两千块塞给我。
“你先拿着,我再想办法。”
钱从我手边掉到地上。
我走出宴会厅时,她仍跟在身后。
李哲叫了一声婉婉,她停在原地,最终没有追出来。
我把她塞来的两千块拍在缴费窗口,护士看了一眼单据,摇头。
抢救室里忽然响起刺耳的警报。
医生冲进去,门缝里露出父亲垂下的手。
我手里那两千块,被护士拿走。
十二万,他终究没等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