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姐死在了和爸爸的捉迷藏中。
她藏进邻居家施工的隔墙夹层,工人不知道,直接封了水泥。
拆墙时,姐姐保持着蹲坐的姿势,指甲里全是水泥渣。
那年她八岁,我两岁。
从我记事起,周末的“捉迷藏”就成了家里的梦魇。
妈妈总是把我强行塞进密闭空间,死死封住出口,然后掐着秒表逼爸爸来找。
随着我渐渐长大,藏匿的环境变得越来越让人窒息。
从被胶带死死缠住的纸箱,渐渐升级成了夏日暴晒下的汽车后备箱,
甚至是废弃楼房里被砖头堵死的管道井。
每次在缺氧的黑暗中,我都能听见妈妈在外面歇斯底里地咆哮:
“当年你要是能在五分钟内找到她,她就能活下来了!”
她在用折磨我的方式,进行着一场推卸罪责的审判。
当爸爸像疯了一样扒开障碍物,将半休克、口唇发紫的我挖出来时,
他总是涕泪横流地把我死死按在怀里颤抖:
“爸爸这次找到你了......”
而妈妈只会在一旁居高临下地冷笑:
“看到了吗?只要你动作够快人就能救出来,她根本不会死!”
这场疯狂的拉扯,终于在我十五岁这年走到了极致。
妈妈说,这次要“还原现场”。
她带我去了一处装修的毛坯房,新砌的隔墙还没封口,刚好能容人侧身钻进去。
我被丢了进去等待爸爸寻找。
他们很笃定一定可以找到我,
但是却不知道我是不是想继续这场捉迷藏。
......
“许建国,把脚给我收回来。”
苏桂兰冷厉的声音在空旷的毛坯房里撞出回音。
许建国刚迈出半步的右腿僵在半空,又讪讪地缩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桂兰,这都过去十分钟了。”
他**满是汗水的手掌,语气里透着一丝烦躁。
“这里的环境比家里复杂,粉尘又大,万一呛坏了孩子怎么办?”
苏桂兰双手抱臂,靠在生锈的防盗门框上。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刺眼的红色大衣,像个高高在上的监考官。
“十分钟怎么了?”
她冷笑了一声,死死盯着许建国的眼睛。
“当年昭宁在墙里等了整整半个小时!你十分钟就沉不住气了?”
“你要是早有这觉悟,昭宁会死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抽得许建国瞬间哑了火。
他佝偻着背,退到了墙角,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被捏得变形的香烟。
我就飘在他们中间,安静地看着这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戏码。
我的灵魂轻得像一阵风,甚至连扬起的灰尘都无法吹动。
就在我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两个满身泥污的装修工人正踩着人字梯,将最后几排红砖砌进那道新隔墙里。
泥铲刮擦着粗糙的砖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灰色的水泥浆顺着砖缝被挤压出来,又被抹得平平整整。
他们不知道,那面墙的夹层里,塞着一个刚刚咽气的十五岁女孩。
也是我。
六岁那年,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极致的窒息。
那是姐姐的忌日。
苏桂兰不知从哪翻出了一个特大号的真空收纳袋。
她把我整个人塞了进去,只留出一条拉链的缝隙。
“昭宁当时在墙里,空气是一点点被抽干的。”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惊恐的眼睛。
“你也得体验一下这种绝望,才能知道姐姐有多疼。”
她启动了抽气泵。
袋子里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厚实的塑料膜死死贴合在我的脸上、胸口上。
我张大了嘴巴,像一条濒死的鱼,却吸不进哪怕一丝氧气。
我拼命拍打着透明的袋子,隔着塑料膜绝望地看着外面的许建国。
他就在一旁看着。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眼神悲悯,却没有动。
直到我翻起白眼,身体开始因为缺氧而剧烈痉挛。
苏桂兰才按下秒表,冷冷地开口。
“找吧。”
许建国这才像突然活过来一样,猛地扑倒在地上,撕开那条拉链。
把我从鬼门关硬生生拖了回来。
他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哭得涕泪横流,演足了一个慈父的戏码。
而现在,我十五岁了。
我终于不用再被他们来回折腾了。
“大姐,这墙马上就封顶了,你们到底是来看房的还是来吵架的?”
包工头叼着烟,从隔壁房间走过来,狐疑地打量着苏桂兰。
“这块夹层空间小,封死之后就彻底不透风了,我们要准备喷隔音泡沫了。”
苏桂兰从名牌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直接甩在旁边的水泥桶上。
“**们的活,少多嘴。”
她瞥了一眼那堵墙,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
“封得越死越好,这样才够还原。”
包工头收起钱,撇了撇嘴,转身冲着梯子上的工人挥手。
“动作快点!早点糊完早点收工!”
随着一铲又一铲的水泥抹上去。
夹层里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线,也被彻底吞噬。
许建国深吸了一口烟,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
“桂兰,真的够了,她到底藏哪了?你总得给我个范围吧?”
苏桂兰看了一眼手里的秒表。
“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