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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同温淑妃说话是在御花园。
她坐在亭中,教几个宫女制香胰。石桌上摆着猪胰、皂角和草木灰,气味着实算不上好闻。
徐才人捏着帕子掩住鼻子:「娘娘是千金贵体,何苦碰这些腌臜东西?」
温淑妃笑道:「这东西若做成了比澡豆便宜,也洗得干净。宫里用不完,还能将法子传出去,让寻常百姓也用得起。」
她说起这些时神采飞扬,与满宫只盯着衣裳首饰的女子都不同。
她也不大瞧得起我们。
「女子也该有自己的本事。若满心只想着依附男人,纵有一副好皮囊,也不过是攀附大树的菟丝花。」
说完,她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
其中当属徐才人用团扇遮住嘴,笑得最大声。
满宫都知道我入宫头一夜便得了宠,此后半个月,我往承明殿送了十二回汤,写了八封信,皇上却再没召过我。
徐才人笑道:「淑妃娘娘说得极是,有些人连字都写不好,偏要学人作情诗,平白糟蹋了纸墨。」
我垂下头,眼圈渐渐红了。
温淑妃皱了皱眉,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我抱着她赏下来的香胰追到长乐宫外:「淑妃娘娘留步。」
她回过头:「还有何事?」
「臣妾想问问,若在香胰里多加些花露,能不能遮住猪胰的气味?还有那草木灰水,为何能洗去油污?」
温淑妃有些意外。
我捧着那块尚未成形的香胰,眼巴巴地望着她:「臣妾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娘娘想出的法子,实在叫人耳目一新,怪不得陛下那么喜欢您。」
「你不觉得本宫做这些有**份?」
「能让宫女和百姓都用得起的东西,怎么会有**份?」我认真道:「娘娘想的都是旁人想不到的事,满宫里再没有比您更有本事的人了。」
温淑妃瞧了我半晌,神色缓和下来:「你倒不像她们说的那般......」
我替她把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臣妾的确没有什么才学,平日也就会绣几个荷包,做几样点心。娘娘若不嫌弃,臣妾以后能常来听您说这些吗?」
她笑了:「来吧。」
从那以后,我隔三岔五便往长乐宫跑。
温淑妃同我说,女子不该一辈子困在后宅,应当读书、做事,也能同男子一般建功立业。
我听得满脸钦佩:「姐姐说得真好。若天下女子都能像姐姐这样厉害,往后谁还敢小瞧我们?」
她又说,婚姻应当一生一世一双人。
皇帝坐拥三宫六院,对女子本就不公平。
这话简直说到了我心坎里。
我连连点头:「姐姐说得太对了。若心里真装着一个人,哪里还容得下旁人?像臣妾,满心满眼便只有陛下。」
她还告诉我,玻璃并非什么天赐奇珍,只要找对石头与烧制之法,寻常百姓也能用上透亮的窗子。
这回我听得眼睛都亮了:「姐姐也太厉害了。旁人得了玻璃,只知道当宝贝供起来,姐姐却想着让天下人都用上。」
我抓住她的衣袖,真心实意地补了一句:「满宫里再找不出第二个比姐姐聪慧的人。」
不到半月,温淑妃已经将我当成了知己。徐才人偶尔出言挖苦,她还会替我说上几句。
徐才人为此没少在背后骂我是温淑妃的狗。
其他妃嫔却乐得看这场热闹。
满宫皆知陛下最宠温淑妃,我又对陛下一片痴心。
每逢陛下来长乐宫,她从未留我多坐片刻,也不曾在陛下面前替我说过一句好话。
这样的姐妹情深,旁人看着自然有趣。
到了十五那日,几名低位妃嫔又一致推我去寿康宫伺候太后。
太后是皇上的养母,与皇上面上母慈子孝,私下却算不得亲近。她有个亲生儿子安王,封地偏远贫瘠,年年都要往里贴补银钱。
每逢初一十五,太后都会召低位妃嫔去寿康宫抄经。
我只抄了半页,太后便嫌我的字糟蹋经书,将笔夺了过去,让我坐在脚边替她捶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