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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后的第三天,姚桂芝正式搬进来。
妈妈让我下班回来做晚饭。
我凌晨两点才睡,早上六点又去买菜。
到家后,妈妈翻了翻袋子。
“怎么没买帝王蟹?”
“亲家第一次在家吃饭,普通螃蟹拿不出手。”
我说最近家里花得太多。
她的脸立刻沉下来。
“亲家把养老钱都拿出来帮你弟弟了。”
“吃你一只螃蟹还舍不得?”
我这才知道,姚桂芝卖掉老房后,拿了四十八万投进弟弟的店。
可弟弟刚用我的十八万付了商务车首付。
我忍不住问:
“店里到底欠了多少?”
弟弟很不耐烦。
“今天是好日子,你非要说这些?”
妈妈也护着他。
“男人做生意要有辆像样的车。”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见不得弟弟好?”
我拎着两袋菜,指节被勒得发白。
可看见妈妈忙得满头是汗,我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只是怕他压力太大。”
妈妈这才笑。
“这才像当姐姐的。”
我在厨房忙了四个小时。
开饭时,六把椅子又坐满了。
爸妈、弟弟、弟媳、侄子和姚桂芝。
我买的椅子,被姚桂芝坐着。
塑料凳还在厨房门边。
妈妈指了一下。
“自己拿过来。”
我坐到餐桌最外侧。
凳子老化得厉害,四条腿一直晃。
妈妈给姚桂芝盛鱼汤。
“这是听澜专门给你做的。”
姚桂芝喝了一口。
“有点腥。”
妈妈立刻看向我。
“你是不是没放姜?”
弟弟也尝了一口。
“姐,你以前做饭不是挺好吃的吗?”
我连续熬了几天夜,胃里空得发疼。
面对满桌自己做的菜,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侄子的玩具车滚到我脚边。
他弯腰去捡,一把抱住凳腿。
我怕压到他,下意识往旁边让。
凳腿猛地向外一撇。
我摔在地上,手臂撞翻砂锅。
滚烫的鱼汤泼下来,碎片在小臂上划出一道长口子。
侄子被吓得大哭。
全家人同时站起来。
妈妈第一个抱住他。
弟媳蹲下检查他的腿。
弟弟抓起车钥匙。
爸爸拿纸巾擦他鞋面上的汤。
嘉佑一点伤都没有。
只有裤脚溅了几滴油。
我坐在地上,叫了一声:
“妈。”
她回头看我。
“你别出声,孩子都被你吓坏了。”
“这么大个人,坐张凳子都坐不稳。”
弟媳抱着侄子哭,说要去医院。
爸妈立刻跟着出门。
我撑着桌角站起来。
“我的胳膊......”
妈妈已经穿好鞋。
“你自己拿水冲一下。”
临走前,她又指了指地上的鱼汤。
“先把地拖了,实木地板不能泡。”
门关上后,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用毛巾裹住胳膊,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司机从后视镜看见血,问我要不要替我联系家人。
我摇头。
到了急诊,医生剪开已经粘在伤口上的袖子。
鱼汤烫出的水泡挨着刀口,缝针时每一下都疼得我发抖。
伤口缝了七针。
缴费时,我才发现手指僵得连签字都签不了。
身后的陌生人替我扶住了单据。
护士让我填写紧急***。
我习惯性地写下妈**号码。
写到最后一位时,我停了下来。
他们现在都围着嘉佑。
即使医院打过去,妈妈大概也只会问我能不能自己处理。
我划掉那串号码,第一次在***一栏写了同事的名字。
手机震了一下。
家族群里,妈妈发了一张侄子吃冰淇淋的照片。
随后又发了一句话:
医生说嘉佑没事,幸好送来得及时。
爸爸回复:
孩子的事不能马虎。
没有人问我去了哪里。
二十分钟后,妈妈私聊我。
地拖干净了吗?
紧接着又是一条。
嘉佑没吃饱,你回来给他下碗面。
我盯着屏幕,忽然想起很多事。
弟弟低烧,妈妈整晚守着。
弟媳怀孕皱一下眉,全家连电视都不敢开大声。
侄子不吃葱,所有人都记得。
姚桂芝腰不好,妈妈舍得买一万多元的床。
他们不是不会疼人。
只是从来没有把这些心思用在我身上。
过了一会儿,妈妈又在群里发了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他们六个人站在新餐桌旁。
她紧接着发了一句话:
从今以后,一家六口好好过日子。
一家六口。
爸爸、妈妈、弟弟、弟媳、侄子和姚桂芝。
没有我。
原来这个家不是没给我留椅子。
是从来就没我的位置。
我关掉家族群,答应了公司外派临海的安排。
随后,我回了一趟房子。
他们还没回来。
断腿的塑料凳倒在墙边。
鱼汤已经泡坏了地板。
我没有拖地,也没有煮面。
我收拾了两只行李箱,又去拿房产证。
证件盒是空的。
我给弟弟发消息。
房产证还我。
他回复:
嘉佑办入学要用,别催。
我没有再争。
现在可以调取电子产权信息。
那本纸质证书,不足以让他真正过户。
我拿走合同和工作电脑,联系了相熟的中介小周。
我准备处理这套房,明天上门估价。
几分钟后,小周发来一张截图。
程姐,有件事不对。
您这套房三天前已经有人**。
卖房的人还向买家收了三十万定金。
截图里,程砚川站在我的客厅。
和买家的记录显示。
房主是我亲姐姐。
她的东西,最后还不是家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