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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宴当日,我睡到巳时才起。

青黛已经急得在屋里转了八圈。

“小姐,城东赌坊快封盘了!”

“沈家又派人来问,您是不是病得下不了床。”

“柳姑娘还送来一匹布,说料子宽,最衬您的身形。”

她拎起那匹暗褐色的布,气得冷笑。

“这是给人做衣裳,还是给城门遮雨呢?”

我扫了一眼。

“收下。”

青黛瞪大眼。

“真收?”

“好歹值几十两,回头给马厩做帘子。”

青黛扑哧笑出声。

梳妆嬷嬷很快到了。

我没穿原本那件繁复厚重的嫁衣,而是选了太后赏下的烟霞锦。

裙身是极正的石榴红。

肩颈处只绣了几枝金线海棠,腰间收得极细,行走时裙摆如火焰流动。

青黛替我戴上东珠步摇。

抬起头时,她盯着铜镜,半晌没说话。

“怎么?”

她捂住心口。

“奴婢突然有点心疼沈公子。”

我挑眉。

“心疼他什么?”

“眼瞎就算了,脑子还不好使。”

午后,迎亲宴上的消息不断传来。

有人特意备了一把加宽的太师椅。

有人让酒楼撤掉门槛,说怕我抬脚不便。

最过分的是,正厅中央摆了只三尺高的彩绘木猪,脖子上还挂着红绸。

红绸上写着:

愿有**,终成眷属。

沈砚坐在主位旁,一边喝酒,一边笃定道:

“她不会来。”

柳如筠笑得温柔。

“沈公子这样说,若姜妹妹真来了,岂不难堪?”

“她连见我都不敢,还敢当着满京城的面露面?”

沈砚嗤笑。

“她最懂得趋利避害。”

我听完传话,抬手扶正步摇。

原来相识五年,他对我的了解只有这点。

申时三刻,镇北侯府的马车停在姜家门前。

周既白没有进内院,只让人送来一只手炉。

手炉下压着一张字条。

外面冷,不必急。

我握着尚有余温的手炉,微微一怔。

青黛探头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

“小姐,周世子可比沈公子会做人多了。”

我披上红色斗篷。

“走吧。”

马车行至春风楼时,天色刚暗。

楼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有人甚至搬来了长凳,等着看姜家那个两百斤的姑娘如何下车。

车帘掀开,我踩着小凳走下去。

喧闹的人群忽然静了一瞬。

守门的伙计呆呆看着我,连请帖都忘了接。

“姑娘,您......您找谁?”

“赴宴。”

伙计脸颊一红,殷勤得几乎要替我提裙摆。

“楼上请,今日是沈公子与姜姑**迎亲宴。”

“不过姜姑娘大概不会来了,您若是她的亲眷,小的给您另寻个好位置。”

我笑了笑,没有解释。

走到二楼,隔着雕花木门,里面的笑声清晰可闻。

“酉时都到了,人呢?”

“沈兄那三千两稳了。”

“我早说她不敢来。换成我胖成那样,也恨不得一辈子躲在房里。”

柳如筠柔声劝道:

“你们别说了,姜妹妹听见会伤心的。”

有人笑得更大声。

“柳姑娘放心,她哪有胆子来?”

“周世子也没到,不会被吓得连夜回北境了吧?”

紧接着,是沈砚漫不经心的声音。

“周既白来不来都一样。”

“姜明棠不过是个连门都不敢出的笑话,还真有人愿意娶她不成?”

我站在门外,缓缓解下斗篷。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姜姑娘?”

我回过头。

来人一身玄色锦袍,身形挺拔,眉眼冷峻,腰间还佩着刚从战场带回的长刀。

周既白望着我,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

“你是......”

我弯起唇角。

“周世子,来得正好。”

门内,有人已经开始倒数封盘。

“十!”

“九!”

“八!”

沈砚笑了一声。

“别数了,她不会来。”

“三!”

“二!”

我抬手握住门环。

在最后一声落下之前,我迎着满堂哄笑,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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